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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遗传学是一场糟糕的彩票   说实话 ...

  •   说实话,当我第一次看到那份情人名单的时候,我以为我的律师团队在跟我开玩笑。

      四个月前我还在为MIT的机械工程毕业设计掉头发,现在我的律师给我递了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情人调查报告,装订精美,图表清晰,甚至还贴心地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威胁等级。红色代表“可能起诉”,黄色代表“正在起诉”,绿色代表“暂时还没起诉但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整份报告只有三个绿色标注。

      我放下报告,看向我的首席律师哈里森·陈。他是个华裔Beta,四十六岁,戴着一副看起来比我的毕业设计还贵的眼镜,过去二十年都在为我父亲的商业帝国处理法律事务。换个说法就是,过去二十年他都在积攒把我父亲踢出局的动力。

      “这是全部?”我问。

      “这是目前掌握的。”哈里森推了推眼镜,“我们在令尊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三本手写日记,破译了他的私人服务器,追踪了七个国家的房产记录。保守估计,掌握了百分之九十。”

      “还有百分之十呢?”

      “可能在任何地方。”哈里森说,“令尊是个精力充沛的人。”

      我重新翻开报告。十八个情人,二十三个私生子,年龄跨度从五十四岁到十一个月,遍布四个大洲。最大的那位,丹尼尔·克罗斯,五十四岁,华尔街并购律师,已婚,有三个孩子——严格来说是我父亲法律意义上的孙子辈。他在康涅狄格州拥有一栋价值八位数的豪宅,以及一份针对温特斯集团的诉讼草案,哈里森标注为“已完成终稿,待递交”。

      “丹尼尔·克罗斯。”我念出这个名字,“他比我妈还大十六岁?”

      “是的。”

      “也就是说,我爸在拥有第一个婚生子之前三十四年,就已经有了一个私生子。”

      “是的。”

      “而这位私生子现在是个顶尖律师,准备告我。”

      “准确地说,是告温特斯集团。”哈里森纠正,“主张的是继承权份额。他认为令尊生前——现在还没死但法律上等同于失去行为能力——对他负有抚养义务,且他的出生时间早于你,因此在某些法域可能拥有优先地位。”

      我闭上眼睛。窗外是波士顿十月末的阳光,校园里有人在草坪上扔飞盘。四个月前我还在那儿,为一个该死的传动装置设计图熬夜到凌晨三点。现在我的窗外是曼哈顿中城五十七层的会议室,而我正在研究我父亲的□□记录。

      “行。”我睁开眼,“还有谁需要我特别关注?”

      哈里森翻到报告第十八页。“凯瑟琳·周,Beta女性,四十七岁,神经外科医生,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终身教授。令尊与她维持关系二十五年,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周明哲,二十四岁,哈佛法学院JD三年级,已在波士顿三家顶级律所完成暑期实习。女儿周□□,二十一岁,斯坦福商学院MBA在读。”

      “神经外科医生。”我重复。

      “业内顶尖。去年刚完成一台被《柳叶刀》报道的脑部手术。”

      “所以她是个天才。”

      “显然如此。”

      “那她为什么会上我爸的床?我爸是个七十岁的老混蛋,脾气暴躁,控制欲旺盛,长得像个晒干的西红柿。”

      哈里森沉默了两秒。“令尊在七十年代是相当英俊的。”

      “那五十年前的事了!”

      “凯瑟琳·周与令尊的交往始于二十五年前。当时令尊四十五岁。”哈里森翻了一页,用纯粹的专业口吻继续,“根据我们的调查,关系的维系主要基于知识层面的交流而非外表的吸引。他们的通信记录显示,令尊曾为她的研究项目提供了大量资金支持。”

      “所以是钱。”

      “不完全是。”哈里森顿了顿,“他们的邮件讨论涉及神经科学前沿理论。令尊的见解相当专业。”

      我盯着他。“我爸是搞房地产的——等等,我没记错吧?”

      “他辅修过生物学。”哈里森说,“六十年代在哥伦比亚。那时他还是个理想主义者。显然。”

      我端起咖啡。黑咖啡,不加糖,我需要所有能刺激神经的物质。

      “继续。”

      “排名第三的威胁,维克多·伊万诺夫,六十八岁,Alpha男性,伦敦政经经济学博士,目前执掌一家规模可观的东欧私募基金。”哈里森翻到下一页,接着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他是令尊的最早的情人之一,比他第一次婚姻还早。”

      我放下杯子。

      “1968年,令尊在剑桥大学交换期间,与同校的苏联留学生伊琳娜·伊万诺娃发生了关系。维克多·伊万诺夫是伊万诺娃的哥哥——他与令尊的关系开始于同一时期。”

      “等等。”我举手,“我爸同时睡了一家人?”

      “事实如此,”哈里森说,“令尊是个机会主义者。维克多·伊万诺夫本人对此的描述是——我们获取了他的一封私人邮件——‘那是六十年代,所有人都睡所有人。’”

      “他是我爸的情人,还是我妈的情人,还是两者的情人?”

      “令尊的。”哈里森说,“确切的,仅限令尊。维克多与令堂没有直接交集。”

      “谢天谢地,总算有点底线。”我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他告我什么?”

      “他并未起诉。但他持有温特斯集团百分之三的股权——通过三家离岸公司间接持有,我们花了两个月才理清股权结构。他要求董事会席位。”

      我重新翻开报告。

      十八个情人。二十三个私生子。我父亲七十岁,摔断了腿、摔出了脑震荡和中风,现在躺在一家私人医院的顶楼套房里,每天对着护士发脾气,偶尔清醒的时候会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咒骂我的名字。

      我不怪他。

      因为是我的人把他送进去的。

      确切地说是我的律师团队。我只是熬夜赶了个毕设。等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我成了温特斯集团的新任掌门人,价值千亿美元的商业帝国,全球十四万名员工,而我刚满二十岁,本科文凭都还没拿到手。

      MIT至今保留着我的学籍。我在毕业前四个月被迫休学。系主任给我发了一封措辞小心翼翼的邮件,询问我是否需要延期提交毕业论文,我回复说我在家族企业有点急事。

      家族企业,千亿美元,听起来像个玩笑。

      我希望它是个玩笑。

      ---

      那天晚上,我去看了我的母亲。

      他住在曼哈顿上东区的一栋联排别墅里——他自己的房子,不是我父亲的。我父亲的住所是西区一座城堡般的庄园,现在已经被查封了。这栋房子是我母亲的嫁妆,是他二十年前嫁入我家时,他哥哥送的礼物。

      我的母亲,菲尼亚斯·阿尔布雷希特·阿斯顿-温特斯,三十八岁。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削苹果。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黑发泛着柔和的光泽,蓝色的眼眸平静如冰封的湖面。

      他的黑发,蓝眼——他美得几乎有些不公平。我长得像他,这很幸运。如果你必须继承一个暴君的帝国,至少你不需要长得像他;否则,每一面镜子都会是一个残酷的提醒。

      “我听说你今天见了律师们,”他说。

      “哈里森给了我一份报告。”我坐在他对面。“关于父亲的。”

      “哦?”他没有抬头。他的水果刀移动得很稳,苹果皮旋转着,形成一条长长的、不间断的螺旋线。“多少个?”

      “目前为止,十八个。”

      “情人还是孩子?”

      “十八个情人。二十三个孩子。”

      他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削皮。“你父亲一向精力充沛。”

      “每个人都这么说,”我说。“都快成为年度词汇了。”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果肉洁白,果皮完整地躺在碟子里。“你需要维生素。”

      我咬了一口。“妈。”

      “嗯?”

      “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另一个苹果,开始削皮。最后,他说:“我没有忍。”

      “什么意思?”

      “我没有忍受他。我只是没把他当回事。他的情人,他的孩子——这些都与我无关。我们从结婚第一天起就有协议——我住东区,他住西区。我不干涉他,他也不干涉我。金钱和地位归我,自由归他。”

      “自由到让他睡遍整个东海岸?”

      “还有西海岸、中西部,以及欧洲部分地区,”他说。“据我所知。”

      我嚼着苹果。又甜又脆。“那个协议维持了二十年?”

      “不完全。”他放下刀,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在莉莉安出生后,他想撕毁协议。他认为一个Omega不应该在没有Alpha监管的情况下生活,即使那个Alpha从未履行过丈夫的职责。”他抬起眼睛看着我。“你父亲痛恨失去控制。我独自住在东区这件事本身,就是对他的冒犯。”

      “所以他让莉莉安跟他一起住?”

      “是的。但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受害者。”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算不上微笑,更像是一种锐利的、本能的光芒。“我从未忘记我是谁。”

      他是谁。

      菲尼亚斯·阿斯顿,阿斯顿家族的成员——前任家主的侄子。他来自一个与温特斯家族旗鼓相当的商业王朝。关于阿斯顿家族的传说比温特斯家族的还要多。我母亲曾说过:“阿斯顿家族在独立战争之前就到了美国,但不是坐‘五月花号’来的。‘五月花号’太挤了。”有人说他的祖先是一位十九世纪来到美国的欧洲王子。没有一个版本是一致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在社会圈子里,阿斯顿的血统比温特斯更古老、更显赫。

      菲尼亚斯六岁时失去了双亲,由他的叔叔抚养长大。他接受了精英教育,精通三种语言,在经济学和艺术史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在他十八岁之前,他被当作潜在的继承人培养。但他输了——输给了他的哥哥:他的堂兄,他的养兄,他叔叔的儿子,洛林·阿斯顿。这个男人现在被称为“教授”,一个在学术界和商界都令人敬畏的人物。

      洛林比他大四岁。黑发,灰眸,英俊得离谱,聪明得让你想揍他。二十年前,在继承权之争后,洛林掌控了阿斯顿帝国。两周后,菲尼亚斯就被嫁给了五十岁的查尔斯·温特斯。

      “你恨他吗?”我问。

      “谁?”

      “洛林·阿斯顿。你的哥哥。”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黄昏降临。

      “不,”他说。“我爱他。”

      我停止了咀嚼。

      他转过身来面对我。在暮色中,他的剪影看起来像是文艺复兴画作里走出来的人物——色调偏冷,完美,疏离。

      “乔,”他说,“有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相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的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皮革封面的旧书。从里面,他找到了一张黑白照片。

      我接过来。

      花园里的两个男孩。年长的那个大概十三四岁,黑发灰眸,五官已经显露出日后将定义他的惊人俊美。年幼的那个大约九、十岁,黑发蓝眼,漂亮得像个小姑娘。他们并排坐在石阶上,年长的在读书,年幼的看着他,表情我只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诗歌里见过。

      “我十四岁,”我母亲背对着我,站在窗边说。“他十八岁。那年夏天,我们在缅因州的别墅里。我的父母去了欧洲。整栋房子都是我们的。”

      我把照片放在桌上。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苹果,我已经没了胃口。

      “持续了多久?”

      “直到我十八岁。”

      四年。从我母亲十四岁到十八岁,他和那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哥哥——他血缘上的堂兄——一直在一起。

      “然后他就把你嫁给了我父亲。”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怀孕了。”

      窗外的街灯亮了。

      “怀了你,”他补充道。

      我盯着他,盯着他的背影,盯着他轻轻拿回去的照片。

      我。我不是我父亲的儿子。我的亲生父亲是我母亲的堂兄——那个在让他怀孕后又把他嫁出去的男人。

      我用尽我所有的镇定离开了那栋联排别墅。在门廊上,我跟母亲道别,拥抱了他,感谢他给的苹果。然后我沿着东72街走了六个街区,拐进中央公园,找了一张空长椅坐下。

      这是一个凉爽的纽约十月夜晚。我穿着西装外套,没有大衣,但我并不觉得冷——或者说,我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感受冷。

      我坐着,凝视着远处的摩天大楼,那些闪烁的灯光属于我——或者曾经属于我——或者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我在脑海里整理着新得到的信息,就像运行一个工程模型:输入变量,推导结果。我需要把混乱组织成可以理解的东西,无论这种理解有多么令人崩溃。

      冷静点,乔,看看你现在面临哪些问题?

      首先,我是菲尼亚斯·阿斯顿和他哥哥——好吧,堂兄——□□所生的孩子。生物学上,我的Alpha父亲是我母亲的堂兄。我的法定父亲——查尔斯·温特斯,我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这意味着我是婚生子。登记在温特斯名下,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写着查尔斯·温特斯。根据纽约州法律,婚内所生的子女推定为丈夫的子女。

      这意味着我的妹妹莉莉安,三岁,也是温特斯婚姻内的婚生子。她和查尔斯·温特斯也没有血缘关系。她的生父同样是洛林·阿斯顿。

      但另一个事实是:
      查尔斯·温特斯有十八位情人生的二十三个非婚生子女。其中至少七人年纪比我大,可以合法主张继承权。最年长的丹尼尔·克罗斯,五十四岁,是顶级律师,准备起诉。

      我怎么面对挑战?我只知道我现在坐在温特斯集团董事长的位子上。继承程序已经完成。我的律师用了三个月时间,利用“行为能力丧失”条款强行完成了权力交接。

      法律上,我是温特斯集团的掌门人,生物学上如果真相泄露出去这个位置会瞬间消失。

      知道真相的有三个人:我母亲,我自己,还有洛林·阿斯顿。莉莉安可能也知道,但她才三岁——她什么都不懂。没有第四个人。

      我把脸埋进手里,秋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枯叶和泥土的气息,我差点笑出来。

      想想看:十八个情人,二十三个孩子。最大的五十四岁,最小的还在穿尿布。其中有六个是成年人,有人脉,有律师,对我恨之入骨,迫不及待地想把我从王座上拉下来,我花了四个月研究他们,分类威胁,制定对策。我以为我的对手是二十三个,结果我的对手是二十四个——因为我必须算上我自己的秘密。一个如此深的秘密,连我自己都是昨天才知道。我没有温特斯的血。从我母亲嫁入温特斯家的那一天起,我就是个外人。

      一个骗子坐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王座上,花着不属于自己的钱,策划着对付一群真正继承人的策略——这才是我真正的处境。

      我站起来,走到公园的饮水器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水滴顺着我的下巴滴进衣领里,我看着水盆里破碎的倒影——黑发,蓝眼,像我母亲一样英俊。

      一点也不像老温特斯。一点都不像。为什么从来没人怀疑过?

      也许是因为老温特斯七十岁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不像他也并不奇怪,也许是因为他的私生子们长相各异,也许是因为每个人都忙着恨他,根本不在乎他儿子长什么样。

      又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想过往那个方向去想。菲尼亚斯·阿斯顿是出了名的矜持——一个穿着羊绒衫、温柔、疏离的Omega,连笑容都很少见。谁会怀疑他会和他的Alpha堂兄睡了四年?

      我掏出手机。

      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哈里森·陈,专业而克制,大意是:丹尼尔·克罗斯的诉状已于当天下午提交至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他建议立即召开危机会议。

      我盯着“丹尼尔·克罗斯”这个名字,他是老温特斯的长子,他不知道这个“法定继承人”身上根本没有温特斯的血,他不知道他的对手是个骗子,我关掉手机,重新坐回长椅上。

      月亮出来了,十月份的月亮清冷地高悬在中央公园上空,照亮了湖面,照亮了长椅,照亮了一个二十岁的说谎者。

      我想起母亲——他一定知道这一天会来,他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从他抱着那个黑发蓝眼、长得不像任何温特斯、却活脱脱一个阿斯顿的男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花了二十年养育我,看着我在麻省理工做毕业设计,看着我面无表情地忍受他丈夫的虐待——终于在一个秋天的午后,他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告诉我:你的父亲是我的堂兄。

      我想到了洛林·阿斯顿。我的生父。“教授”。理论物理学家,数学家,阿斯顿王朝的掌舵人。学术界畏惧他,商界称其冷酷无情。

      人们怕他,敬他,私下议论他为何从不结婚——四十二岁,Alpha,帅得不可思议——却没有任何绯闻。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需要结婚。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他的弟弟,以及通过弟弟的婚姻,对温特斯帝国施加的影响力。二十年前,他击败了菲尼亚斯,然后把他嫁给了老温特斯。通过这场婚姻,他的血脉进入了温特斯集团的核心——我和莉莉安。我们是播下的种子。

      老温特斯四处播种,而洛林·阿斯顿则在家族内部精准种植。两种策略同样贪婪——一个广撒网,一个精瞄准。

      我站起来,掸了掸西装上的灰尘。好吧,我是个骗子。行。我的对手全是真正的温特斯继承人,而我不是——但这个关键事实只有我母亲和我知道。

      法律上,我是婚生子。我的出生证明上写着查尔斯·温特斯。这一点短期内不会改变——除非有人要求做DNA测试,而没人会想到给一个法定继承人做DNA测试,所以本质上我仍然是那个二十岁的继承人,在与二十三个“非婚生兄弟姐妹”打一场继承战。

      我走到公园出口,给哈里森发了条短信:“明天上午九点。丹尼尔·克罗斯案的完整卷宗。另外,帮我弄到洛林·阿斯顿最近的公开行程安排。我要见他。”

      三秒钟后,哈里森回复:“收到。方便问一下您为什么需要阿斯顿教授的行程吗?”

      “家庭团聚,”我打字。然后删掉了。

      我重新输入:“商业合作。”发送。

      这一次,哈里森没有再追问。他是个好律师;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提问。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给了司机一个地址。有那么一刻,我想过回我母亲在上东区的房子或者回我父亲在西区的庄园甚至回公司在市中心的办公室跟我的律师们连夜商讨这堆烂摊子。

      但我最终去了麻省理工在纽约的校友公寓,我还有学生证,那里有我的一些东西,没什么值钱的,但我需要去取回“乔·阿斯顿-温特斯的东西”再睡觉。

      出租车转弯时,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光。

      如果规则从一开始就是被操纵的,那为什么要遵守它们?二十四个竞争者:二十三个温特斯,一个阿斯顿。

      阿斯顿不该赢,但阿斯顿已经坐在王座上了——被律师推上去的,被他母亲的沉默祝福着。也许他的生父正用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出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二十岁,是一个千亿帝国的临时统治者,背负着一个能毁灭一切的秘密。我坐在纽约夜晚的出租车后座上,像一个软木塞一样在洪流中起伏。但我不是一个软木塞。我是乔·阿斯顿-温特斯——或者是乔·阿斯顿,或者什么都不是。

      随便了。

      明天我会去见律师,明天我会去见我的舅舅,明天我会继续假装我是温特斯的继承人。

      今晚我要睡觉。

      纽约的灯光在窗外滑过。
      我想起母亲的手,稳定而精确,苹果皮一圈圈落下,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

      是的,妈。从现在开始,我也要削我自己的苹果了,只不过我的苹果是一个价值千亿美元的谎言,希望不会切到我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遗传学是一场糟糕的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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