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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章(中上):关于如何在一周内搞定四场谈判、一次董事会、一场团建拨款,同时策划一个跨大西洋的维也纳约会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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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充满了决心,我是一个二十岁的alpha,我精力充沛,我能在三天内背诵一份十二页的技术演讲稿,能用偏微分方程解释火箭冷却系统。我一定也能搞定一个完美的维也纳约会。
于是我又拿起了昨晚的工作,我需要查清楚——从纽约到维也纳的飞行时间是多久。
搜索结果:直飞八小时,转机十到十二小时。
八小时,从一个大陆的东海岸飞到另一个大陆的中心,总之这意味着我要从日程表上挤出至少三天——算上来回飞行、调整时差、真正约会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我是温特斯工业的CEO和董事长,我有一家即将面临转型阵痛的老牌工业集团,我有一群平均年龄六十五岁的董事会成员,我有二十三个正在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我有一百三十七页的投资指导和三页的战略框架需要执行。
我不能随随便便跑去维也纳。
消息发送失败。发送失败。发送失败。
我开了飞行模式又关掉,信号恢复,消息发了出去。昨晚艾琳回应没有来——她在睡觉,正常人凌晨三点不在工作,萨姆也没有动静,但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的手机炸了。
艾琳:“你凌晨三点发消息说你要去维也纳?”
萨姆:“你失眠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正常人失眠的时候数羊,你失眠的时候计划跨国约会。”
萨姆:“所以你终于承认你是在跟他约会了?”
我:“我需要去维也纳,他是波兰裔,但母亲是维也纳人,所以维也纳对他很重要。我认为他说‘带我去吃萨赫蛋糕’的意思其实是‘带我去维也纳’,所以吃蛋糕不是字面意义那么简单,这意味着他要带我回他母亲的城市。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
萨姆:“什么信号?他想让你认识他妈妈的信号?”
我突然激动了起来,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是在过度解读,但就是忍不住:“想象一下,那是他的童年,他的记忆,他学会用甜食安慰自己的地方,如果他愿意让我看这些那我应该去,这是我们关系的飞跃式进步!”
艾琳:“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感情了?”
我:“我不懂,我只是在用工程的方式分析问题。信号输入,再解码再输出响应。他的语言是数学的,但意思不是数学的。我需要用数学的语言解码非数学的意思。”
萨姆:“乔,你这段话可以放进教科书,书名是《工程师的爱情——用工程思维解码感情信号》,我会买一本送给我未来的孩子作为反面教材。”
我:“所以你们觉得我应该去吗?”
艾琳:“你应该去,但不是现在。”
我:“为什么不是现在?”
萨姆:“因为你下周有五个会、一份合同、一个并购案和一场董事会。”
我翻开日历,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下周一:上午和自动化公司谈合约——波士顿,二十英里,开车半小时,但会议本身预计四小时。下午和材料学实验室谈资助——新泽西,开车一小时,预计两小时。晚上飞休斯敦。
下周二:与新能源研发公司谈并购——已在休斯敦的办公室里,合同已准备好,只需签字。但这意味着我需要出现,握手,微笑,说一些“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之类的废话。预计半天。下午飞回纽约。
下周三:公司内部团建——在庄园举行,所有部门负责人参加。内容包括午餐、谈心活动和一场预定好的保龄球比赛,我提议改成乒乓球因为我不太会打保龄球,COO玛格丽特·陈说“不行,保龄球已经定了”。
下周四:董事会预备会议,这是艾琳的主意——“让乔在被十九个人拷问之前先被我一个人拷问一遍”。我知道这将是一个长达六小时的酷刑。
下周五:正式董事会,在家举行。主题:战略转型方向的投票。我需要说服十九个人——准确来说说服其中的关键摇摆票——让这个转型计划通过,否则我之前在PPT里画的所有箭头、写的所有数字、说的所有关于“材料科学的未来”的漂亮话,都只是漂亮话。
我:“好吧,我去不了维也纳。下周全是工作。”
艾琳:“你用了一晚上才想明白这件事?”
我:“我用了一晚上想明白了去维也纳的重要性和具体安排,但没有想明白工作的排期,因为工作的排期是你们排的。”
艾琳:“对。是我们排的,因为马库斯说你突发奇想要去维也纳,所以我们提前把下周排满了。”
我:“……你们故意的?”
萨姆:“我们只是做了一个负责任的助理应该做的事情,你不能太冲动,我们必须拉着你不让你飞太远。”
艾琳:“你得记住不是你所有的突发奇想都是可以实现的,你要约会我们支持,你要飞去维也纳我们也支持——但不能在下周,下周是战略转型投票,你的所有精力都应该花在那个上面,维也纳就在那个地方不会跑,你的萨赫蛋糕也不会跑,你的阿莱克希斯更不会跑。”
我:“万一他跑了呢?”
萨姆:“他在夜店里听你发酒疯都没跑,在咖啡馆里看完了你的毕业设计全文,指出了你第17页的网格问题而你承认了错误,如果你这都不算一个好的开始,那我不知道什么算了。”
我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因为我知道萨姆说对了一一他是那个选择进入我的世界的人,可是我的世界在下周乃至于在从今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被工作占据。
如果我不能在这段时间里抽出时间经营这段关系,那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不够认真。觉得我只是在夜店里随便找了一个人,接着随便约了一次会,让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午八点,菲尼亚斯的育儿室。莉莉安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绘本《好饿的毛毛虫》。她还不会读这个,但她在看图,看得飞行开心,绿色的毛毛虫从蛋里钻出来,星期一吃了一个苹果,星期二吃了两个梨,她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菲尼亚斯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手里织着一条蒸饺均匀的浅灰色围巾。
“妈。”
“嗯。”
“我昨晚跟你说了,我想去维也纳。”
菲尼亚斯手上的活儿继续干,好像我刚才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而不是“我要跨国约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我发现下周不行,下周太忙了。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菲尼亚斯仔细端详了我几秒。“你知道你说话的方式像谁吗?”
“.…..谁?”
“洛林。你也开始在做一件事之前先否定自己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下周真的很忙。”
“忙和下下周忙不忙是两件事。你现在在做的是——用下周很忙这个事实推论出下下周也会很忙,接着推论出未来所有的时间都会很忙,接着推论出你不应该去维也纳。”
我在菲尼亚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莉莉安从绘本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数梨。
“我不是在找借口,我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抽出三天时间,我是CEO,我有董事会要说服,有战略转型要推动,有二十三个——”
“你在MIT的时候,做实验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成功了,失败的时候你想过放弃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问题的答案就在那里,我需要找到它,放弃不是一个选项。”
“那你去维也纳的困难和你做实验失败时的困难有什么区别?”
我想说“实验是我自己的事,维也纳是两个人的事”,但我没有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我就知道菲尼亚斯会怎么回答了。
“两个人的事更需要你找到答案,”
他一定会这样说。
果然。
“两个人的事,更需要你找到答案,”菲尼亚斯说,“如果你解决不了时间的冲突,那你就解决不了这段关系里更复杂的冲突。”
我沉默了。
莉莉安从绘本上抬起头,看着我。“哥哥,吃梨。”
绘本上是毛毛虫吃梨。她以为我在看梨。
“好,吃梨,”我说。
菲尼亚斯站起来,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一个梨。洗了,削了皮,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端着碟子回来,放在莉莉安的绘本旁边。莉莉安用叉子叉起一块梨,塞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流下来。
菲尼亚斯用纸巾给她擦嘴,动作熟练得不用看。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
“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他说,“你爷爷——我的养父卡尔·阿斯顿——把我许配给了老温特斯。我不同意,但没有用,没有人在意我的意见。”
“但我告诉洛林我不会再嫁之后,他用了两周时间,找到了一条法律路径在婚礼之后的财产分割条款里加了一条。如果老温特斯去世,我的个人财产不会并入温特斯家族信托,而是独立存在。”
“这条款后来用上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还没有,老温特斯还活着,但条款在那里。”菲尼亚斯欠了欠身,“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想做一件事,你会找到办法,即使现在看起来不可能。”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花园的冬日枯枝在阳光下显得更干瘪了。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去维也纳?”
“我觉得你应该决定自己想不想去维也纳,如果想那就去,时间可以调整,董事会可以改期。合同可以提前签,并购可以在酒店里通过视频会议完成,这些都不是物理定律,而人为的安排可以被重新人为地安排。”
“董事会不能改期,这涉及十九个人的日程,协调一次需要几个星期。”
“那就在维也纳开董事会。”
“.……”
“温特斯工业在维也纳有办事处,你可以让行政团队安排视频会议,你在维也纳的酒店里,他们在这边的会议室里,除了你不在场一切照常。”
“我不在场,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不重视?”
“你在维也纳,你可以说你是为了商务考察,欧洲材料学会议下周在维也纳召开,你可以参加半天接着在剩下的时间里做你想做的事。”
我转过身。“欧洲材料学会议下周在维也纳召开?”
“对,洛林告诉我的,他是会议的特邀演讲嘉宾,但他拒绝了,因为他不喜欢旅行。”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什么都知道。”
我不想反驳妈妈。
“所以你实际上在说——我可以对董事会说,我去维也纳参加材料学会议,顺便在酒店里开董事会视频会议。这不算撒谎。”
“这不算撒谎,”菲尼亚斯说,“你会去维也纳,你会参加半天材料学会议——你会在酒店里开董事会视频会议,你会在这些事的间隙和阿莱克希斯一起吃萨赫蛋糕。”
“所以你支持我去。”
菲尼亚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莉莉安的绘本上翻了一页,绿色的毛毛虫变成了一个茧,茧里面它在睡,。两周后它咬破茧变成了一只蝴蝶。
“我支持你选择自己想要的,”菲尼亚斯说,“你知道帕里斯的选择吗?他在权力,智慧和爱情之间被迫选择,赫拉克勒斯在安逸的享乐和艰苦的努力中做出选择,别人告诉你要的,或者责任逼你要的,或者命运塞给你的都是一样的,但最终一切是你自己选的。”
我再次沉默。
莉莉安吃完了梨,她从小碟子上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菲尼亚斯,指着绘本上的蝴蝶。
“蝴蝶,哥哥。”
“蝴蝶,”我说。
“哥哥,蝴蝶。”
“哥哥不是蝴蝶。哥哥是——”
我不知道哥哥是什么,哥哥是温特斯工业的CEO,哥哥是阿斯顿家族的后代,哥哥是二十三个兄弟姐妹的竞争者,哥哥是洛林不能承认的儿子,哥哥是菲尼亚斯最重要的秘密。哥哥是一个人,一个人想去维也纳和另一个人一起吃蛋糕。
“妈妈,帮我想想办法。”我说。
“什么办法?”
“预订。你昨晚说……我记得分别是歌剧院门票,金色大厅门票,餐馆座位,酒店房间……我都记住了,但是我没做过这种事,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只会用谷歌搜索,但谷歌不会告诉我哪个餐馆适合约会,哪个酒店窗户能看到好看的风景……”
菲尼亚斯看了我一眼。谢天谢地,他眼神里有笑意,但没有嘲笑,另外,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我在他脸上找到了一种“你终于知道有事情应该问到我了”的满足,这意味着他应该会非常愿意回答。
“坐,”他说,他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日常用手机之外的另一部,更旧,屏幕上有细小的划痕,他打开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App,界面是德语的,他快速滑动了几下。
“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票需要至少提前半年预订,你现在订,能订到的最早的票是明年六月的,但我有VIP年票。”
“……你有?”
“我有,一年可以免费预订任何场次,任何座位。”
“你能借我吗?”
菲尼亚斯把他的VIP年票细节通过手机发给我:“你的名字,你的邮箱,你的电话。我已经联系过歌剧院了,他们会把确认函发给你。你订了哪一场,提前三天告诉他们就行。”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用德语写着的保险凭证。
“妈。”
“嗯。”
“除了歌剧院,还有什么?”
菲尼亚斯又划了几下屏幕。“金色大厅的维也纳爱乐乐团演出,我也可以预订。萨赫酒店的房间——你最好住在萨赫酒店,这样吃萨赫蛋糕不用排队。酒店楼下就是蛋糕店,早上八点开门,你可以趁没人的时候下去买接着端回房间吃。早餐送进房间,餐馆订靠窗的桌子,能看见国家歌剧院的屋顶。”
“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我只是给你选项。你怎么用,是你的事。”
我看着屏幕上的预订确认函。我想起来了菲尼亚斯昨晚说过的:
萨赫酒店套房靠窗能看到国家歌剧院的屋顶,早餐送到房间,上午可以有时间吃蛋糕,下午可以逛博物馆,晚上可以听歌剧。
“餐馆呢?”菲尼亚斯继续滑动屏幕,“维也纳的餐馆,最好的是——”
“昨晚说过的Steirereck吗?米其林二星,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的那家?”
“最好说不上,但我个人最喜欢那座在维也纳中央公园里被水环绕的玻璃房子。”
“我怎么订?”
“我昨晚已经帮你订了,下周三晚上七点半的双人位置。”
我僵住了。菲尼亚斯抬起头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母亲对孩子的轻微责备和你果然是需要我的略微自得感。
“你觉得我只是在帮你订酒店和歌剧院的票?”
“当然不只……”
“金色大厅的音乐会票?”
“肯定不只是这些。”
“Steirereck?”
“当然不只是这些。”
菲尼亚斯放下手机,身体前倾,用一种更认真的语气说话。
“还有,记得萨尔茨堡。我昨晚就告诉你了,你既然去了维也纳不如花两天时间去萨尔茨堡,开车过去四小时但坐火车过去只要两小时,你们可以在那里过一夜再第二天回来。”
“萨尔茨堡比维也纳更浪漫。萨尔茨堡和蒂罗尔湖畔的风景更值得多停留,米拉贝尔花园很漂亮。如果时间允许,把更多时间放在萨尔茨堡。”
我想起了他昨晚发的那句话,我识趣地没有追问,我不想再知道更多了——那些他少年时代和洛林一起逛萨尔茨堡、一起听莫扎特、一起在米拉贝尔花园散步的细节,我统统不想知道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不,那是他们两个人的记忆。我的记忆应该是我自己的。
但我确实记住了那句话——莫扎特比瓦格纳出色。好吧,我也开始这么觉得了。
“我会考虑的。”
莉莉安从绘本上抬起头。她看了看菲尼亚斯,又看了看我。
“哥哥,蛋糕。”
“对,哥哥要吃蛋糕。”
“莉莉安也要。”
“下次哥哥带莉莉安去。”
她满意了,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坐在椅子上,手机里塞满了菲尼亚斯发来的预订确认、餐馆推荐和旅行建议,他连维也纳市内的交通都帮我算好了——
“再说一次,维也纳的市内交通规划很糟糕,非常糟糕,步行最适合第一区的行程。如果去更远的地方记得坐出租车,千万别租车,你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