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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许温言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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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许温言的心思
苏愿笑了笑,语气坦荡:
“破产清算当然省事,但厂子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厂里几十个工人跟着苏家干了十几年,我要是直接放弃,他们都得重新找活路,我总得试着拼一把。”
林奕翻方案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愿,身后原本说笑的几个朋友也都停下了话头,好奇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
林奕指尖敲了敲方案的封皮,沉默几秒开口:
“你的条件和方案都确实不错,但你们苏氏规模太小了,林氏需要稳定可靠的大批量供货能力,你们扛不起新机型的订单量,这不是工艺达标就能解决的问题。”
苏愿早料到他会有这层顾虑,往前半步不慌不忙道:
“我们可以和其他几家同样被撤单的小厂联合,大家一起改造生产线,统一质量标准,由我牵头对接林氏的品控,总供货量绝对能满足林氏的需求,出了问题我苏家一力承担。”
林奕盯着苏愿看了半分钟,嘴角忽然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这是个方法,可林氏为何不选择那些现成的大厂,非要选择你们这些即便联合也敌不过一家规模化大厂的零散小作坊呢,更何况林氏还要承担联合后对接协调的额外风险。”
苏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大厂有大厂的好,小作坊有小作坊的好,大厂做惯了成熟大订单,对新机型试生产阶段频繁的设计调整,配合度往往不会太高,而且开模调整的额外费用也要价不低。我们这些小厂求着拿到订单,不仅配合度高,而且容错率也高,调整效率更不用说,能帮林氏省下不少试错的时间和成本。就算后续量产,我们联合起来的总成本本来就比大厂低,也能帮林氏多留出利润空间。退一步讲,就算最终试生产达不到要求,林氏不过是拿出一块闲置的试产配额给我们,对你们原本的量产计划没有半分影响,何不给我们一个机会试一试?”
林奕指尖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抬眼看向苏愿:
“你倒是把一切都算好了,连后路都堵得干干净净,就这么确定你能成?”
苏愿迎着林奕探究的目光,语气依旧笃定:
“大厂不缺订单,排期不会紧着林氏一家,即便看在林氏集团的面子上,也不会只专注于林氏新机型的试产,但我们苏家电子厂现在就能立刻启动改造,一个月就能拿出首件量产样品供林氏检测,比大厂至少能提前一个月拿到合格样品,这节省出来的时间,就是林氏抢占市场最关键的优势。这对林氏来说,难道不是值得一试的机会吗?”
“对林氏来说,早一天发布就能早一步抢占市场,这其中的价值,远不是几个加工费能比的,林氏不缺这一份试生产的订单,但我们缺这一个活命的机会,对林氏来说,只是多一个备选方案,没有任何损失。”
坐在林奕对面的许温言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清俊青年,暗中捻了捻指尖。
怎么会有人完全长在他的审美上,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清爽舒服得恰到好处,明明是过来求人办事,眼底却半分谄媚卑微都没有,坦荡又磊落,说起自己的规划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满眶的星光,看着实在叫人挪不开眼。
作为顶级富豪,他见识过无数美人,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苏愿这样,像山野里长出来的青竹,干净挺拔,站在那里,就把光都吸到了自己身上。
一见钟情,亦或是见色起意,许温言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他的人生里,想要和得到是划等号的。
尽管他只有二十岁,那些旁人要争要抢才能得到的东西,他从出生起就握在手里,从来没有他伸了手却拿不到的。
此刻他看着正在说话苏愿,完全没听进去对方说了什么,只有心里那点陌生的悸动在翻涌,也已经暗自在心里盘算,要怎么才能把人拐到自己身边来。
林奕指尖捻了捻香烟的过滤嘴,抬眼扫过包厢里几个憋着笑看热闹的朋友,又落回苏愿脸上,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条理清楚,利益摆得明白,不卑不亢,既没哭穷卖惨,也没有过分谄媚,和那些要么低声下气要么满嘴空话的小厂老板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苏愿。
“江市的苏家,姓苏?你是不有位长辈叫苏大顺?”
苏愿一愣,随即应声:
“苏大顺是我爷爷。”
林奕捻着香烟的手顿了顿,抬抬手让旁边的侍者给苏愿拉来一把椅子,开口道:
“苏老爷子当年帮过我爷爷,这份人情我林家记了几十年,即便你不来找我,我也不会看着苏家破产的。既然你亲自跑过来,条件又开得这么划算,我林奕不给你这个机会说不过去。”
“这样,你明天一早就带着方案去公司找我的特助,我给他打个招呼,安排你们做试生产,产线该换的换,钱不够的话,让我特助从林氏的定向扶持资金里给你们批一笔低息贷款,先把改造做起来。试生产做出来合格了,订单就给你们,不合格,就当我还了老爷子这份人情。”
苏愿没想到峰回路转,老爷子吹的牛居然是真的。
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苏家电子厂这道坎,算是跨过去一半了。
苏愿再次伸出手:
“那就多谢林先生了,我们一定拿出合格的产品,绝不会让你失望。”
这一次林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干燥微凉,力道沉稳:
“我相信苏先生的能力。”
苏愿握住那只手,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
阿婷见事情成了,也跟着笑了,刚才郁结的情绪彻底散得干净:
“早说你爷爷跟林家有旧情,哪还用我带你来碰运气呀。”
林奕看着阿婷,心情也不错。
苏愿见包厢里都是一群顶级富二代,知道自己融不进去,便主动说要告辞。
林奕也没留他,只让他记得明天准时去公司找特助,苏愿点头应下,跟包厢里的人点头示意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愿忽然听见身后林奕叫住阿婷,声音缓和了不少:
“既然说做回朋友,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喝杯酒?”
“谁要喝酒,我要下去跳舞。”
虽这么说,却没立刻离开,反倒朝着苏愿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对着林奕挤了挤眼睛:
“你别说,这位苏先生长得是真精神,刚才许三少盯着人看了半天,眼睛都没挪开过。”
林奕扫了一眼角落里坐着没出声的许温言,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三少喜欢男人?”
许温言听见自己被点名,慢悠悠勾了勾嘴角:
“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林奕比了个大拇指:
“你让我刮目相看。”
阿婷追着苏愿下了楼,两人又回了吧台喝酒。
“原来你是来谈生意的,亏我还以为你真的只是好心来安慰我。”
苏愿笑着承认:
“利用了你,抱歉。”
阿婷摆了摆手,一口喝干杯里的果汁,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没关系呀,不过你真想道歉的话,就再给我唱首歌呗,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她转着杯子,忽然好奇地抬眼问:
“你刚刚怎么不留在上面多聊聊?林奕都松口给你机会了,多跟那些富二代混脸熟,对你以后做生意也有好处啊。”
苏愿端起清水抿了一口,笑着摇头:
“我攀不上林先生那个圈子,我要的已经拿到了,再多待也只是徒增尴尬,不如早点走留个好印象。而且我也不习惯跟不熟的人凑在一起喝酒应酬,比起包厢里的推杯换盏,我倒是更喜欢这里吹吹风听听歌。”
阿婷捂着嘴笑,晃着脚跟着吧台旁乐队的调子轻轻打节拍。
苏愿笑着举杯朝她示意,阿婷也端着杯子撞了撞他的杯沿,冰珠顺着杯壁滑下来,落在吧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阿婷忽然又眨了眨眼。
“你知道坐在林奕对面的人是谁吗?”
苏愿想了想,刚才只看了一眼没太看清,他注意力全在林奕身上,只记得那是个很高大的男人,应该是哪个家族的掌舵人吧。
阿婷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点:
“那是许温言啊,许家的三少,许氏财团的三公子,盯着你看了好半天,估计是对你有意思,他可比林奕还有钱,你要是能搭上他,那以后还有什么难事呀。”
苏愿闻言愣了愣,笑道:
“我性取向正常,再说了,三少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么个硬邦邦的男人。”
阿婷也不意外,耸耸肩笑了笑:
“也是,你本来就是来办正事的,是我多嘴了。那咱们不说他了,赶紧给我唱歌,我还等着听呢。”
苏愿笑着应下来,转身跟乐队打了招呼,借了把吉他。
楼下舞池里霓虹晃来晃去,众生皆在明灭浮动的光影里,苏愿调了调吉他弦,指尖拨出第一个和弦,清润的嗓音顺着酒吧暖黄的灯光漫开:
你我皆凡人
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
一刻不得闲
解决了厂子的生存问题,压在苏愿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歌声里都带着几分松快。
阿婷托着腮坐在吧台前听得入神,调酒师调酒杯碰撞的轻响混着吉他声,成了最舒服的背景音。
楼上包厢的落地窗刚好对着楼下吧台,许温言靠在窗边,指尖夹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目光落在那个抱着吉他唱歌的人身上
霓虹落在苏愿发顶,晕出浅金的软边,连他拨弦的指尖似乎在发着光。
好亮啊,许温言看着他微微弯着的眼尾,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指尖的红酒杯被捏得微微发晃。
林奕走过来搭着他的肩,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挑着眉笑:
“怎么着,还真看上了?我可跟你说,这苏愿看着软,其实骨头硬得很,你别用那些公子哥追女人的路子,保管碰一鼻子灰。”
许温言没回头,目光依旧黏在苏愿身上,声音懒懒散散的:
“我本来也没打算用那些路子。”
林奕啧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你可别硬来,到底是和老爷子有交情,到时候老爷子那不好交代。”
许温言看都没看他。
既然不是仙
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
利字摆中间
苏愿唱得放松,完全没察觉到头顶那道黏着自己的炽热目光,指尖随着旋律轻轻晃动。
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最是明白义利是什么,人食五谷,复杂无比,世间没有非黑即白的纯粹。
就像此刻苏家厂子撑不住要找门路,苏愿自己也大大方方承认,他就是奔着利益来的,没什么不能说的。
多少男子汉
一怒为红颜
多少同林鸟
已成分飞燕
人生何其短
何必苦苦恋
爱人不见了
向谁去喊冤
唱到这里苏愿指尖勾着琴弦轻笑,尾音轻颤,吧台旁几个姑娘早就偷偷往这边递了好几回眼神。
许温言看着底下人眼里藏不住的惊艳,莫名有些吃味。
他要了杯冰水,还是压不住心口那点发烫的躁意,他扯了扯领口,偏头对林奕说:
“你下去,叫他唱完上来一起喝一杯。”
林奕挑挑眉。
“我是服务生吗,尽使唤我。”
又逗他:“刚还说不用公子哥的路子,这就要抢人了?
许温言道:
“服务生没你的面子大。”
林奕闻言笑了:
“行吧,我就暂时顶一下服务生,不过说好了喝一杯,你可别乱来,我可不帮你干拐人的活。”
楼下的吉他已到了尾声。
问你何时曾看见
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
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
苏愿唱完这一句,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顿,他弯着眼睛朝着鼓掌的客人点头致意,把吉他还给乐队成员,转身走回吧台。
许温言看着那片笑意,心跳得比他第一次拿下十亿项目的时候还要快,他指尖扣着杯壁,指腹蹭过冰凉的水晶,声音哑了几分:
“我就是想请他喝杯酒。”
林奕笑了声,拍了拍他的肩:
“等着,我给你叫上来。”
说罢转身出了包厢。
楼下吧台,苏愿刚坐下喝了两口水,一堆姑娘围了上来,有人红着脸递了联系方式,有人拿着手机想要合照,苏愿都客气又疏离地一一婉拒了。
姑娘们倒也没纠缠,笑闹着又散开了,只留下几个还远远往这边瞟。
阿婷正凑过来跟他夸刚才有多吸引女仔,就看见林奕从楼梯上走下来,径直朝着他们过来了。
林奕目光落在苏愿身上,笑着抬抬下巴:
“温言说想请你上去喝一杯,认识认识,多个朋友多条路,对你以后生意也没坏处。”
苏愿刚要开口婉拒,阿婷先一步撞了撞他的胳膊:
“三少不喜欢别人拒绝他,上去喝一杯没事的,看在阿奕的面子上,他不会怎么样的。”
苏愿看着林奕,想着人家刚给了自己机会,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起身道:
“林公子请。”
林奕笑着转过身,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率先朝着楼梯口走。
苏愿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走,走廊里的灯光比楼下亮堂许多,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他倒不是很紧张,人家圈内顶级贵公子,要什么美人没有,香香软软的美女不比男人好,怎么会费心惦记他一个大男人,想来也就是阿婷多心。
许温言大概就是闲得无聊,见他唱的歌好曲好,叫上去喝一杯罢了。
苏愿抬步走进包厢,还没站稳就对上倚在窗边的男人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热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寻和直白的占有,直直往他身上落,倒叫苏愿莫名心头一跳,下意识顿了脚步。
许温言已经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着他伸出手,笑容散漫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
“苏先生,我是许温言,刚才在楼下听你唱歌唱得真好,特地叫林奕请你上来喝一杯
苏愿定了定神,伸手握住对方递过来的手,刚一碰到就感觉那只手比自己热得多,指节修长有力,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倒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多谢三少抬爱。”
许温言侧身引他往沙发坐,随手拿起桌上的酒,给苏愿倒了小半杯,推到他面前:
“尝尝。”
苏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意顺着喉咙烧下去,他稳了稳神色,忍住没有吐出来。
他平日不饮酒,也是真不明白这么难喝的东西,怎么还会有人上瘾。
许温言看着他下意识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戳破,只慢条斯理拿着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苏先生刚拿到试生产的机会,接下来应该挺忙吧?”
苏愿放了酒杯,老老实实答:
“确实,产线改造要赶工期,试生产得盯紧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都泡在厂里了。”
“挺好,年轻人有冲劲。”
许温言靠着沙发背,目光从苏愿泛红的耳尖扫过,慢悠悠开口。
“我刚好认识几个做电子器件供应链的老人,等你试生产过了,若是需要牵线,我可以帮你打几个招呼。”
苏愿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多谢三少费心,若是真成了,我该好好谢谢您。”
“谢就不必了。”
许温言拿起酒杯跟他碰了碰,杯壁撞出轻响。
“等你有空了,再给我唱首歌就行。”
苏愿笑了笑,应了下来:
“这好办,只要三少不嫌弃我唱得不好。”
包厢里的其他人见状,都识趣地移开了目光,各自聊着天,没过来凑这个热闹,只有风吹过落地窗的轻响,混着远处楼下飘上来的音乐声,气氛居然也不算尴尬。
许温言有一搭没一搭跟苏愿聊厂子的事,苏愿答得条理清楚,说起技术和产品规划的时候,眼睛又亮了起来,跟刚才在楼下唱歌的时候不一样,
那是浑身都浸在热爱里的亮,比霓虹落在发顶的光还要动人。
许温言听得专注,偶尔插一两句点评,居然句句都说到点子上,不是那种随便敷衍的场面话。
苏愿说着说着,倒也慢慢放松下来,原来这位传闻里不好接近的三少,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酒过了半巡,苏愿想着还要回去复核方案,便起身告辞,许温言也没多留,亲自送他到了包厢门口,临别的时候,递过来一张印着私人号码的名片:
“我办公室的电话一般是助理接,加这个号码,直接找我就行。”
苏愿双手接了名片,小心西装内兜,再次道了谢才转身离开。
双方握手道别,许温言靠着门框站了半天,才慢慢抬手闻了闻指腹,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鼻尖钻进心里,挠得心口发痒。
林奕靠在沙发上挑眉看着他这副样子。
“好闻吗?什么味道?”
许温言没回头,声音带着点飘:
“橘子的香味,淡淡的,挺好闻。”
说完反应过来,斜了林奕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窗边,端起早已变得常温的红酒抿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叫人换了冰的,才稍稍解了他喉中炙热。
许温言目光黏在楼下苏愿的背影上,看着他与阿婷告别,看着他走出酒吧,看着他身影消失。
他收回视线,看见包厢内的众人,顿觉索然无味。
“我回去了,你们继续。”
林奕看着他的模样,在旁边啧了好几声。
真是太刺激了。
这一切苏愿并不知道,而那所谓的橘子香味,不过是他在吧台喝的柠檬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