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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林奕阿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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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林奕阿婷
苏愿在游轮餐厅吃饭,这里是第十七层的豪华餐厅,专门提供给持有VIP船票的高端旅客使用。
落地窗外是湛蓝的海水,阳光洒在海面碎成一片粼粼金光,餐盘边摆着服务员刚换的温水。
那些外国人的冰水他的胃可喝不惯,老祖宗传下来的饮食习惯他永远也改不了。
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苏愿却没什么胃口。
家里拿出三分之一的流动资金,花了六十万登上了这艘全球第一的巨型游轮“海洋之心号”,只为了在这艘船上改变自己家族的命运。
苏家爷爷是白手起家,原先只是个小小的电子厂,后来不知怎得攀上了林氏集团,拿到了一份手机授权和代加工订单,靠着这个大腿在在行业里站稳脚跟。
但事情有利有弊,过于依赖林氏的订单让苏家的电子厂抗风险能力极低,一旦合作变动,厂子马上就会陷入绝境。
而苏愿之所以宁愿花掉家里三分之一的流动资金也要登上这艘游轮,就是因为家里厂子已经开不下去了。
林氏集团下属的电子工业最近正在进行供应链整合,说是要砍掉手机代加工厂的订单,并且今年到期后要取消所有的专利授权,如果真要这样的话,极为依赖林氏订单和专利授权的苏家电子厂,直接就得宣布破产,跟着苏家吃饭的上百号工人也得失业,苏家几代人的心血就全没了。
他花了许多方法打听到,林氏下属电子工业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现任负责人要更迭手机业务板块的核心战略,以往的代工厂所生产的成品不符合新战略的发展方向,质量已经跟不上现在高端机型的要求,而且产能也没法满足新一代机型的扩张需求。
这代表林氏电子的手机研发已经有了突破性的全新方向,已经走到了新的路口,旧的合作模式必须推倒重来,苏愿要争取的,就是让苏家电子厂能够拿到新一代产品的合作资格,最不济也要成为电子供应商。
如此才有足够的缓冲时间,逐渐让苏家转型,脱离过于依赖林氏的现状,为厂子争取一条生路,保住苏家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基业。
而掌控林氏集团电子产业的,正是林氏二公子林奕。
也是他,下达了砍掉所有现有代加工厂的订单和取消专利授权的指令。
苏愿也不知道父亲为何那么自信,说报上爷爷的名字,林氏二公子就会给这个机会。
他也是从一些小道消息才打听到,说林氏二公子近期有一次私人行程安排在这艘游轮上,只要能在这里抓住机会见上一面,就算只有五分钟,他也能争取一线生机。
苏愿攥了攥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片,那是父亲托了三层关系才辗转拿到的林奕的私人联系方式,可他试过很多次,从来都打不通,现在只能靠自己在这艘几万人的巨轮上把人找到,当面说清楚自己的诉求。
苏家托了无数关系都递不上话,只能让苏愿在这里碰碰运气,争取能当面向对方争取。
可他从登船到现在已经三天了,连林氏二公子住在哪一层都没打听到。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苏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刚抬手想叫侍者再添一杯温水,邻桌传来的交谈声恰好飘进了他的耳朵,其中“林奕”两个字闯入了他的耳朵。
但却是用港语说的,苏愿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
隔着竹林盆栽中的缝隙,苏愿假装抿了一口水,实际上注意力全放了过去。
那是一男一女在吵架,女子声音单方面提高,更确切地说是在哭诉:
“林奕,我究竟有咩唔好?”
一个男声响起:
“?我哋根本夹唔到,早嚟就讲咗,唔好再搞啦。”(我们不合适,早就说了,没必要再纠缠。)
那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不加掩饰的疏离。
苏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指尖都跟着发紧。
找了三天的人,居然就在自己隔壁桌。
但没见到人,也不能完全确认。
他不敢转过头去,只能端着水杯假装欣赏窗外的海景,耳朵竖得老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女子的哭声更凶了:
“唔合适?我哋一齐咗一年,长辈都认可呢门亲事,而家你话唔合适就唔合适?”(不合适?我们在一起一年,长辈们都认可了这门婚事,你现在说不合适就不合适?)
男子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依旧冷淡:
“?要唔系睇班阿叔阿婶面,你以为我会同你拍拖一年??”(要不是看在长辈们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跟你谈一年?)
女子闻言哭声一顿,随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骂道:
“林奕,你呢个衰人!你系咪勾埋第二个女仔啊?”(林奕你混蛋!你是不是看上别的女人了?)
林奕没接话,半晌才开口,似乎强压了情绪,又似乎有些无奈:
“阿婷,我哋由细一齐大,冇feel就系冇feel,我唔想嘥你时间。呢门亲事本来就系屋企长辈夹硬撮合嘅,大家好聚好散,冇必要搞到面都冇得剩。”(阿婷,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我不想耽误你,这场婚约本来就是长辈凑出来的,分手对大家都好,没必要闹到下不来台。)
这话一出,邻桌半天没声响,女子抽泣声响起:
“阿奕…”
男子半天没有动静,没有安慰,也没有动作,似乎在等女子冷静下来。
又过了半分钟,女子擦干哭腔,带着几分最后挣扎开口:
“就算真系要分手,都陪我饮最后一杯得唔得?”(就算要分,也最后陪我喝一杯吧?)
男子却直接拒绝:
“我仲有事,你自己去,单我埋咗,唔好再黐住我。”(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吧,餐费我已经结过了。)
苏愿暗叹,啧啧,颇为冷酷无情!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了椅子拖动的声响,皮鞋踏在地毯上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显然对方已经起身离开。
苏愿捏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追不追呢?
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却没法直接冲过去自我介绍——这会儿撞破人家的私事,别说谈合作,说不定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就被请下船了。
这时又传来拉扯椅子的轻响,看来女子也打算起身离开。
苏愿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结了账悄悄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几乎是一场豪赌,如果这次争取失败,家里厂子就得破产,欠下来的债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还清。
阿婷跟林奕都进了旁边的酒吧。
此时已是黄昏,酒吧里已有些许客人,灯光调得偏暗,酒香混着驻唱的吉他声漫开,氤氲着纸醉金迷。
苏愿没有找到林奕,只看到那名叫阿婷的女子正趴在吧台上掉眼泪,面前摆了已经倒好的两杯不知道叫什么的烈酒。
林奕去哪了?
苏愿四处望了望,又抬头看向二楼包厢。
难道上去了?
二楼的楼梯口有门挡着,上面都是预定的专属包厢,不对外开放。
苏愿朝二楼望了望,难道好不容易找到人,就要这么错过吗?
他瞥到吧台那边还在哭的阿婷,忽然心里一动。
如果借阿婷的关系,说不定就能顺理成章见到林奕。
那怎么去结识阿婷呢,听两人谈话,阿婷家世也不普通,自己一个大男人冒然上去搭讪,说不定会被当做图谋不轨的登徒子,被保安给直接请出去。
就在苏愿站在原地犯难的时候,爵士乐响起来,驻唱的歌手开始嗨起来。
阿婷被音乐的吵闹惊得抬起头来,抬手按住了发胀的太阳穴。
什么破音乐,这么吵,她本来就乱的脑子更发涨了。
苏愿见状,知道这可能是自己的机会,他快步走过去,对着驻唱递了张小费。
“我想唱首歌,可以吗?”
苏愿是二十岁生日那天晚上才想起自己前世的记忆的。
他前一晚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尽是些光怪陆离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他也不记得了。
只知道第二天醒来,他就多了好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苏愿前世是蓝星大夏人,毕业于第一传媒学院声乐系,他想做个音乐人,奈何外形条件太好进了演艺圈混了十年,颜值粉大堆,演技粉全是黑粉。
最后赶上穿越的潮流,劳累过度一觉醒来就成了这个世界同名同姓的苏家儿子。
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大夏,但历史从明末崇祯那儿拐了一个大弯。
不知道是哪位穿越者成了崇祯儿子,在崇祯末年力挽狂澜再造华夏,将明史又延长了三百年。
只是三百年后封建王朝又被人民推翻,建立了新的人民政府,也就是如今的大夏。
虽然结局一样,但因为历史走向不同,如今大夏的文娱产业发展脉络也和原来完全不一样。
苏愿是一个道德感极高的人,他认为就算别人不知道,别人的东西也不能偷,所以他除了偶尔用前世的知识帮家里调整了几个生产工序,也从来没动用过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文娱记忆,连带着自己最爱的唱歌,也很少在人前开口。
后来林氏电子要撤单,他也想过是不是抛下底线先卖几首歌赚钱,但他在文娱圈里是个无名之辈,一首金曲也顶多卖个一万,对厂子来说是杯水车薪,于是他也就放弃了这条路,老老实实按长辈说的上船找林奕。
苏愿本来也没想着靠这些记忆发什么文娱财,眼下苏家厂子都快没了,他更没有那个闲心去当歌手。
接过驻唱递来的麦克风,走到一旁的钢琴边架好。
优美清冷的前奏从他指尖流淌出来,静谧与凉意从稀疏的和弦里漫开至整个酒吧,只是一个前奏,吵嚷的酒吧一下子静了大半。
苏愿垂着眼,指尖落在琴键上,清润温柔的嗓音顺着钢琴旋律漫开,却带着化不开的怅然与孤独。
拦路雨偏似雪花
饮泣的你冻吗
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连调了职也不怕
怎么始终牵挂
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
港语咬字清晰温柔,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客人都齐齐停下了话头,纷纷转头看向舞台中央的男人。
暖黄的聚光灯落在他挺直的肩背上,衬得他眉眼清俊柔和,指尖在琴键上起落的动作干净舒展,整个人都像是蒙了一层温柔的雾。
吧台边掉眼泪的阿婷也忘了哭,抬着泪眼怔怔地望着台上。
原谅我不再送花
伤口应要结疤
花瓣铺满心里坟场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
彼此终必火化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指尖起落间,怅惘的情绪顺着旋律裹住了每一个人的心。阿婷攥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眼泪就挂在腮边,忘了往下掉。
…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
富士山很美,爱情也很美,拥有过即便不能长久留住,也是自己最珍贵的曾经。
这里刚好戳中阿婷心里最软也最痛的地方,她攥着玻璃杯的指节微微泛白,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掉进了冰凉的酒液里,溅开细小的波纹。
就像她和林奕,本来就是长辈硬凑的缘分,她喜欢林奕,可林奕虽不中意她,却还是给了她一年的美好记忆,就算现在分开,这份记忆也终究是属于她的,谁也夺不走,又何必非要把人绑在身边让林奕不开心呢?
…
我绝不罕有
往街里绕过一周
我便化乌有
情人节不要说穿
只敢抚你发端
这种姿态可会令你更心酸
留在汽车里取暖
应该怎么规劝
怎么可以将手腕忍痛划损
…
旋律如低语叙述,?温柔地劝慰着阿婷心底的委屈和不甘。
…
你还嫌不够
我把这陈年风褛
送赠你解咒
轻柔的尾声落下,如同一阵清风吹过,酒吧里静了好几秒,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渐渐连成一片。
阿婷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了,堵在胸口那口气也终于顺了,抬手轻轻擦去了腮边的泪。
她也跟着轻轻拍手,眼里的郁色已经散了大半。
苏愿对着台下颔首致意,把麦克风递还给驻唱,转身就往吧台的方向走,余光扫到二楼包厢,那里站着一个男人,隐在暗处看不清脸,身形挺拔肩宽腿长,侧脸线条利落冷硬,而那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苏愿心里一稳,看来自己赌对了,林奕已经关注到他了。
走到阿婷身边,苏愿轻轻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坐下,用国语问道:
“女士,你现在感觉难过少一点了吗?”
阿婷抬眼看他,刚才的歌声已经把她心里的郁结解开了大半,见对方主动过来搭话,也没有端架子,吸了吸鼻子也用有些蹩脚的国语道:
“你这首歌是为我唱的吗?”
苏愿点了点头。
“刚刚进来见你一个人伤心,我只是个陌生人,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唱首歌,希望让你好受一点。”
阿婷笑了笑,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痕,眼底多了几分释然:
“不知怎得,得到陌生人的善意,反而比什么安慰都管用,谢谢你。”
她推开面前的烈酒,要了一杯果汁,朝他举了举:
“多谢你,真的好多了。刚刚这首歌很好听,都能发唱片了,你是歌手吗?”
苏愿笑着摇摇头:
“不是。”
阿婷来了兴致,又追问歌名。
两人聊了起来,阿婷是位可爱的女士,即便是刚被分手也没有一直陷在情绪里,很快就敞开心跟苏愿聊了起来,说起自己和林奕的往事,语气也已经轻松了很多。
苏愿顺着她的话稍稍引导,没费多少功夫就旁敲侧击问出林奕确实就在二楼的包厢里,阿婷还主动提出来要带他上去打招呼。
苏愿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跟着阿婷往楼梯口走。
“阿婷你说的林奕,是林氏集团的二公子吗?”
阿婷点头应道:
“就是他,他今天在这里跟朋友有个聚会。你找他有事?”
苏愿坦言自己找了林奕三天,就是想碰碰运气争取合作的机会,阿婷听完倒是爽快,拍着胸脯说上去帮他说两句好话。
楼梯口的侍者见阿婷过来,没有多问就推开了门,包厢里果然坐了几个人,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垂着头点烟,侧脸线条确实和苏愿刚才在台下看到的一样冷硬挺拔,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苏愿身上。
但这人却不是林奕。
阿婷朝这人对面坐着的人打了声招呼。
“阿奕。”
林奕看过来嗯了一声。
阿婷也不介意对方的冷淡,说:
“阿奕,你既不中意我,那我们就做回朋友吧?”
林奕闻言略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点头应道:“好。”
阿婷跟着笑了笑,侧身把苏愿拉到前面:
“这位苏先生找了你三天,想跟你谈合作,我刚巧碰到就带他上来了,你要是方便就跟人聊聊,不方便就算我多事。”
林奕闻言把目光转向苏愿,指尖夹着刚点燃的香烟,烟雾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飘开,看了苏愿几秒才开口:
“苏先生?哪个苏?找我谈什么合作?”
苏愿上前一步,伸出手:
“我是江市苏家电子厂的苏愿,我们厂子一直为林氏电子做代工,但最近林氏发通知说要撤单,如今我来是想求求林先生,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林奕夹着香烟的指尖顿了顿,没去握那只手,只靠着椅背弹了弹烟灰,开口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
“撤单是公司内部决策,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苏愿握着的手没缩回来,语气依旧平稳:
“我知道林氏手机研发突破技术瓶颈,新机型对手机市场来说会是一次变革,我们这些原来的代加工厂的工艺水平达不到新的要求,更换生产线成本太高,所以林氏才打算把订单全部转给大厂。我知道公司讲利益,不会因为我们难就改决定,我今天过来不是卖惨,我带了新的加工方案过来,我们厂可以在三个月内完成生产线改造,达标率能达到新机型的要求,而且加工费可以比头部大厂低五个点,只要林先生愿意给我们这一次试做的机会,要是达不到标准,我们不仅愿意承担所有试做成本,还愿意自动放弃订单,绝不再纠缠。”
其实苏愿还有一个小心思,眼看手机市场技术要更迭,先入场的就能先吃一口,若这次能参与进去,即便这次没成,也能接触到林氏的最新技术,若是做得好,让林氏愿意将样品批量化上生产线研发工作放一部分到苏氏这边,那他就赚大了。
不仅能救活厂子,还能和林氏搭上关系,美滋滋。
林奕闻言,指尖夹着的香烟顿在半空,眸子里闪过几分讶异,他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走投无路来求情的小厂老板,没想到不仅摸清了林氏内部的研发进度,还提前准备好了改造方案和让利条件,完全不是准备来哭惨求人的样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苏愿把方案拿出来。
苏愿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装订整齐的方案递过去,林奕接过来翻了几页,指尖在那页改造进度表上停了几秒,抬眼看向苏愿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三个月达标,加工费低五个点,你就这么有把握?要是亏了,你这个厂子本来就撑不住,到时候直接破产清算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