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眠》荷时别

6、第 6 章 发热

　　江眠害怕地闭上眼，静静等着那一下刺痛落下来。

　　“等一下。”

　　一道凌厉又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独属于Alpha的霸道与压迫感。

　　秦明快步上前，将江眠揽进怀里。江眠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手一下下无力地拍着他。

　　“别绑我……”他还带着浓重哭腔，声音早没了方才的尖利，像一句模糊的喃喃。

　　“是我，别动了。”

　　听见秦明的声音，江眠挣扎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

　　“这不就没事了？”秦明语气里压着怒火，他俯身一把将蹲在地上的江眠打横抱起，低声嗤了句，眼尾狠戾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不是疯子。”江眠还在无意识地念着。

　　“你不是。”

　　“我不是……”他声线发颤。

　　“你不是。”

　　“可他们都说我是疯子。”

　　“你听错了。”秦明抱着他往车的方向走，“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他们说我是疯子。”江眠还伏在他身上，情绪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失控，只是声音抖得厉害，脸上糊着未干的泪水和浅浅血痕。

　　“你听错了。”秦明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江眠抬眼看向他。

　　“好吧，那他们不是人。”

　　“那我是什么？”

　　“你是一个一直被欺负的Omega。”秦明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语气平静。

　　他从旁边抽了张湿巾，轻轻擦去江眠脸上的脏污。

　　江眠渐渐恢复了理智。

　　“我……我也不是一直都只能挨欺负的，以前……以前我还能还手，能把他们打趴下。可是……后来力气跟不上，个子也长不过别人，就打不过了……他们总踢我腰和肚子，那里早就有伤，越踢越疼……现在还在疼……”

　　江眠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抖得厉害，卸下了平日里那层冷漠外壳，露出只想求得一点安抚的Omega本能。

　　秦明沉默了很久。江眠以为他不耐烦了，便想从他身上挪开，坐回座位。

　　可秦明伸手拉住他，没让他动：“嗯，你很勇敢。”

　　江眠伏回他肩头，被这句话一碰，绷到极致的情绪彻底溃决，眼泪像脱缰的野马，尽数淌在秦明的衣襟上。布料湿了一大片，秦明却没有半分嫌弃。

　　“为什么会没力气？”秦明开口问。

　　江眠不能说实话，不能说是江疆常年克扣他吃食。他心里打着算盘：最好能让江疆给秦明留下好印象，这样江疆就不会把他被强行标记的事捅出来，何况江疆手里还握着那段视频。

　　“因为……我是Omega，身形本来就比不上那些Alpha。”

　　“那以前为什么可以？”

　　“那时候年纪小，差别还没那么大……”江眠喉咙发紧，不敢去看秦明的眼睛，生怕被看出破绽。

　　秦明轻轻笑了一声：“是吗？”

　　“是。”

　　后腰忽然传来一股力道，不重，却正好按在旧伤最痛的位置。

　　剧痛猛地窜上来，他浑身一激灵，差点蜷起身子。

　　“别动。”秦明压低声线，听不出喜怒。

　　江眠僵住了。

　　他怎么知道这里？自己明明没说是哪个位置。

　　那只手按得很轻，和秦明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过了片刻，那只手终于挪开。江眠刚要松气，指尖又轻轻落在了他颈侧的腺体上。

　　秦明身上薄荷味的信息素丝丝缕缕缠了过来。江眠本身就被别的Alpha标记过，两股Alpha气息隐隐相斥，腺体顿时泛起灼烧般的疼。

　　他想躲开，手腕却被轻轻扣住，没法挣开。
　　痛意逼得他额角冒出冷汗，再这样下去，他的发情期恐怕要提前被引出来。

　　后颈的灼痛顺着脊椎往下蔓延。Omega的本能在尖叫：躲开，快跑，离这个Alpha远一点。

　　感觉到秦明的指尖在一处微微停顿，随即手便离开了腺体。

　　江眠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摇下车窗透气。车子开得很快，风把秦明散出来的信息素吹散大半。

　　“衣服脏了，回去洗了。”秦明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

　　“知道了。”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江眠心里暗道。

　　“我让阿姨给你备了药，回去记得涂上。”秦明补了一句。

　　“好。”

　　“以后看病找我的医生，别自己随便往外跑。”

　　“好。”

　　到了晚上，江眠提前吃了药，正准备关门休息。

　　“以后不许关门。”不容置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为什么？”他转过身看向秦明。

　　“不然哪天你出事发臭了，都没人知道。”

　　秦明这话扎得人心里发疼，从来不顾及别人感受。

　　“我不会死在这房子里的。”江眠冲他扯出一个笑。

　　“关我什么事。”秦明瞥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江眠只好把门敞着，躺到床上。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发情期快要到了，得买抑制剂，可秦明之前不让他随便出门。

　　手机亮了。

　　「睡了吗？」

　　秦明回：「睡了。」

　　江眠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勾了勾，睡了还能回消息。

　　「我发情期快到了。」

　　「所以呢？」

　　「可以帮我买抑制剂吗？」

　　「嗯。」

　　江眠发送消息时还附带了一个软乎乎的表情包，心里暗自想着，这样他应该就会帮忙。

　　omega没有合适的Alpha信息素，只能靠抑制剂撑着。他又想起当年被按在地上的画面，江疆让那人咬破自己的腺体，那股难闻的铁锈味信息素，至今记忆犹新。

　　这么久了，秦明真的什么都没闻出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还离他那么近，当时完全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江眠坐起身，捂住脸，在心里盘算：是真没发现，还是假装不知道？不是都说Alpha对别的Alpha留在腺体上的气息很敏感吗？

　　可那天秦明一点异样都没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过一面小镜子，想去照颈侧腺体的位置，看看那个牙印还在不在，可角度不对，怎么都看不清。

　　手机“滴嘟”响了一声。

　　江眠拿起一看，发件人是江疆。

　　「好日子过上了？也该想想家里了。帮我们一把，让事业往上走一走。事成之后，我把信息素给你，或者安排你们见一面。」

　　江眠不想答应，可是他又没有信息素，omega消除标记只有两个办法，而两个办法都能让他痛不欲生，第一直接消除标记，第二，另一个alpha的等级要比第一个高，咬的更深更久，直至盖掉上一个标记。

　　江眠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地反胃。

　　直接开口让秦明介绍项目？目的会不会太扎眼？

　　还是找个合适时机再说吧。

　　他涂上阿姨准备的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之后几天，他很少见到秦明；问阿姨，只说是工作太忙。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话到嘴边，秦明又有事出去了。

　　可发情期越来越近，实在拖不起。

　　秦明答应他的抑制剂也不见踪影，为了加一重保险，还是先完成江疆给的任务。

　　这天秦明正好在家，看着心情尚可。江眠在心里做了很久建设，索性豁出去了。

　　“秦总。”他装作若无其事，坐到秦明旁边。

　　“有事？”秦明盯着电脑敲键盘，看上去很忙。

　　“没事……你最近很忙吗？”他凑过去，假装对屏幕上的内容感兴趣。

　　“是有点。”

　　江眠在心里掂量措辞，秦明那么聪明，太直白一定会被怀疑。

　　“我最近听不少人在做矿产，你有没有考虑过？”他声音发紧，心脏突突直跳，双腿轻轻并拢，指尖攥紧了衣角。

　　“矿产？”秦明停下动作，转头，审视般看向他。

　　“嗯……嗯。”江眠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可信。

　　秦明挑了挑眉，嘴角一侧轻轻勾起：“行啊，你有什么高见？”

　　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又很快敛去，眉眼弯了弯，看不出真假。

　　“江疆最近就在做这块，我也是刚听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见他表情松了些，江眠悄悄松了口气。

　　“有点兴趣。过两天我和他联系。”

　　“好。”江眠笑起来，“要不要吃水果？我去切。”

　　“不用。”

　　“那……那我回房间了。”他站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他立刻拿出手机发给江疆：【他说过两天和你联系。】

　　江疆回复得飞快：【我的小Omega果然不会让我失望。事成我就把信息素给你，说不定还能安排你们见一面。】

　　——

　　秦明行动很快，第三天，江眠就等到了消息，江疆给他打来了电话。

　　“事情办得不错，我的小Omega。”江疆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想要点什么？要人，还是别的？”

　　江眠一听见他的声音，胃里就一阵翻涌，浑身都泛起不适。

　　“衣服。”他压着声音说。

　　“什么样的衣服？”

　　“一件外套。”

　　“后天给你送过去。”江疆那边很嘈杂，像是正忙着什么。

　　“明天。”江眠坚持。

　　“行。”

　　每次和江疆通完话，江眠的后背都会沁出一层冷汗。他把手机收进兜里，一转身，赫然看见秦明就站在房门口。

　　“你、你干什么？”江眠心里发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飘向秦明身后，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在做什么。”秦明面色紧绷，听不出喜怒。

　　“没什么，玩手机。”江眠垂眸盯着地板。

　　秦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离开。
　　江眠仍心有余悸，深吸好几口气缓过来，才走出房间。

　　他走到客厅，看向正坐在沙发上敲打键盘的秦明：“怎么了？”

　　“没事。”秦明视线没离开屏幕，却又补了一句，“我打算再给你父亲介绍几个项目。”他黑着眼，目光直直锁在江眠身上。

　　“我无所谓。”江眠摊了摊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快要到手，别的他并不在意。

　　第二天，趁着秦明不在家，江眠悄悄出去取了那件外套。一路上他心跳得飞快。

　　他厌恶江疆，可Omega被标记过后留下的生理依赖不受理智控制，已经很久没有嗅到那股属于另一个Alpha的气息了。拿到包裹，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衣服展开，凑到鼻尖轻嗅。

　　不好。

　　身体立刻有了反应，发热期被这股铁锈似的信息素提前引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