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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绑架 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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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发生在子规亭刺杀之后的第十二天。
怀珵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左肩的贯穿伤结了痂,前臂的割伤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肋骨那里的疼也轻了许多——乔安娜说没断,只是裂纹,养几天就好。药丸还在吃,一百三十一丸吃了两个多月,还剩不到三十丸。乔安娜算过,按现在的剂量还能撑二十天左右。二十天之内必须找到剩下的药材,或者找到完整的方子。
但这是后面的事。眼前的事——是入宫请安。每隔五天一次,雷打不动。
辰时怀珵出门,照旧的排场——一辆马车,瓦夏赶车,两个护卫随行。菲尼克斯没有跟,他留在襄王府盯着那个厨房杂役,看刺杀之后三皇子那边有没有新的动静。马车从后门出去,沿大街往皇宫方向走。这条路怀珵走了几十遍,熟得不能再熟——出襄王府,过两条街,拐上御街,再走半刻钟就到宫门,全程不到半个时辰。
走到御街中段时,前面出现了路障。几个穿锦衣卫服色的人站在路中间拦住过往马车,手里拿着令牌,正在一辆一辆地检查。瓦夏把车停下来,怀珵掀开窗帘看了一眼。
"像是锦衣卫在查什么东西。"瓦夏说。
怀珵点了点头。锦衣卫临时检查不是没有过——有时候查走私,有时候查逃犯,有时候只是例行城防巡查。马车慢慢往前挪,排在前面的几辆车都检查过放行了。轮到他们时,一个锦衣卫走过来伸手拦住马车。
"请出示通行令牌。"
瓦夏从怀里掏出铜牌递过去。锦衣卫看了看铜牌,又看了看马车——然后目光落在怀珵身上。
"车里坐的是谁?"
"襄王殿下。"瓦夏说。
锦衣卫的表情没变,点了点头。"例行检查,请殿下配合。"
怀珵没有多想,放下车帘等着检查结束。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气味——很淡的,从马车前面飘过来的。不是街上正常的味道,不是马粪味,不是路边摊贩的油烟味,是一种甜腻的、带着一点点苦涩的气味。
索姆宁。
怀珵的瞳孔猛地一缩。索姆宁——瓦兰的迷药,无色,但有一种特殊的甜腻气味,冰原上的猎人用来麻醉猎物,涂在箭头上,射中之后猎物在几十息之内失去意识。
有人在对马车里下药。但药不是从外面飘进来的——是从马车前面,车夫的位置。
瓦夏。
怀珵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出门时他带了一把短刀,别在腰后,衣服遮着不显眼。然后他听到了瓦夏的声音,不是正常的声音,是一声闷哼,接着是身体倒下去的闷响。车帘外面安静了。
怀珵的动作极快,一把掀开车帘——车夫的位置上瓦夏已经倒了下去,软绵绵地趴在车辕上。旁边站着一个人,不是锦衣卫,是一个穿着锦衣卫服色的陌生人,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帕子上散发出淡淡的甜腻气味。
怀珵的脑子在瞬间做出了判断:跑。
他从马车上跳下去——但就在落地的瞬间,另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口鼻。帕子上的气味浓烈得刺鼻,是高浓度的索姆宁。怀珵挣扎了一下,但药效来得太快了,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开始发软,脑子里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一片一片地消失。
最后一个念头是:后悔没带药。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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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怀珵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躺在一块硬木板上——不是床,是某种简陋的木板搭的铺,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被子有潮气,闻起来像很久没晒过。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搁在角落的地上,火苗黄豆大小,照不了多远。
他动了动——手脚都被绑着,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麻绳粗糙的纤维磨着皮肤。怀珵试着运了一下气,身体很沉,索姆宁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四肢酸软,脑袋发胀。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四面土墙,墙上有潮湿的水渍,屋顶很低,坐起来头差点碰到房梁。除了他躺的这块木板,只有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碗和一双筷子,碗里有半碗水,已经凉了。
门外有脚步声,两个人。怀珵靠坐在墙上调整呼吸。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粗布衣裳,脸上有一道疤,端着托盘,托盘上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醒了?"那人看了怀珵一眼,把托盘放在桌上,"吃点东西。"
怀珵没有说话。那人也没在意,放下东西就出去了,门从外面锁上。
怀珵看着那碗粥没有动。他在想——这是哪里?谁干的?瓦夏死了没有?菲尼克斯什么时候能发现他失踪?
发现他失踪的比菲尼克斯预想的要晚。瓦夏和两个护卫被迷晕之后,那几个人把他们扔在路边一条巷子里。马车还在御街上——空车,马还在,车帘掀着,人没了。真正的锦衣卫接到路人报信过来一看,马车是襄王府的。消息立刻报进了宫。
菲尼克斯是一个时辰之后收到的信。他从襄王府赶过来时御街已经被封锁了,锦衣卫的人在周围搜查,但没有任何线索——没有目击者,没有痕迹,好像怀珵是从空气里消失的。瓦夏和两个护卫在一条巷子里被找到,人都醒了,但记忆模糊,只记得"锦衣卫检查",然后就是昏迷,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索姆宁,高浓度的。"乔安娜检查了瓦夏之后说,"记忆模糊是后遗症,过几天会恢复。"
菲尼克斯的脸色铁青。
"殿下身上有药吗?"乔安娜问。
"没有。入宫请安就一个来回,个把时辰的事,带什么药。"
乔安娜闭了一下眼。她怀疑那盏请安茶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请安回来脉象都比平时稳,稳得不太对。她跟怀珵提过一回,怀珵说再看看,没有实据不能轻举妄动。她到现在也不确定那茶里到底有什么,但有一件事她越来越确定:光吃药丸不够,那盏茶里头有让药丸真正起效的东西。上回请安是四天前,茶效将将散尽,本该今天再去喝一盏续上。现在人没了,药没带,茶也断了。
"药和茶都断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头两天茶底还有些余效,撑得住。第三天开始——药丸压不住的东西会一起反扑。超过五天……"
她没有说下去。菲尼克斯明白了。
"找人。"他说,"全城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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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珵被关的地方,他花了两天摸清了大致情况。
送饭的是两个人——一个有疤的中年男人,一个哑巴老头,都不说话,送了饭就走。门从外面锁着,窗子是木头的,钉死了打不开。房间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鸡鸣,还有马车经过的轱辘声——很淡,但确实有。
京郊。他在脑子里画地图——上京城外方圆五十里内有很多庄子、别院、废弃的寺庙,这个地方应该是其中之一。
第二天晚上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那两个人——是个陌生人,穿粗布衣裳,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气味刺鼻,又腥又辣,不像正经药铺煎出来的东西。
"喝。"那人说。
怀珵没有张嘴。那人也不废话,捏住他的下巴把药汁灌了进去。药汁一进口怀珵就知道不对——苦涩里头夹着一股说不清的辛辣,像是什么镇惊安神的土方子,跟灰藜草的毒性八竿子打不着。他呛了一下,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那人又灌了第二碗,灌完收了碗,门从外面锁上。
这两碗东西灌下去不到半个时辰,肚子里就开始翻搅。不是太平药那种温补捂出来的闷火,是几味不相干的药在胃里撞成一团,催吐又催不出来,全堵在胸口。怀珵弓着身子靠在墙上,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渗。
第三天早上,恶化得比他预想的快。断了乔安娜的药本来就有反扑,昨夜那两碗乱七八糟的药汁更是火上浇油——汤药里有几味热性的药材,跟灰藜草的毒撞在一起,毒不但没被压住,反而被催着往经络里窜。手指先僵了,从指尖往上,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上爬;鼻腔里渗出血丝,擦了又流;头像被箍了一道铁圈,闷闷地胀,眼球后头一跳一跳地疼。胃里翻涌,四肢发软,连靠在墙上都觉得脊背在打滑。他闭着眼调息,丹田里空空荡荡的,乔安娜的秘药一颗都没带,太医院的太平药更不用想——什么都没有,只有肚子里那两团搅在一起的烂药和骨头里正在苏醒的毒。
第三天傍晚,他开始发烧。不是外感的那种烧,是从骨头里往外蒸的热毒,皮肤滚烫却觉得冷,牙齿打战,裹着薄被还在抖。鼻血又流了,这回怎么也止不住,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靠在墙上,呼吸又浅又急,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有砂纸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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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开的时候是深夜。进来的是一个老太太,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穿一身灰色旧袍子,手里提着一个木头药箱,边缘磨损得厉害。她身后跟着那个疤脸,站在门口没进来,手按在刀柄上。
老太太蹲在怀珵面前,打开药箱——一排小瓶子,各色药粉药液。她看了怀珵一眼,目光很沉,沉里头压着别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被逼到墙角的无奈。
"殿下。"她声音沙哑,"得罪了。"
她搭了搭怀珵的腕脉,手指枯瘦但很稳。按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再摸了摸他指尖的温度。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谁给他灌的药?"她转头问门口的疤脸,声音压着怒气。
疤脸哼了一声:"公爵说不能让他死。我弄了两副安神的药——"
"安神?"老太太的声音陡然高了,又立刻压下去,"他中的是灰藜草的毒,热毒走经络,你灌热性的安神药?你是在吊他的命还是催他的命?"
疤脸不说话了。
老太太转回来看怀珵,从瓶子里倒出药粉和水调匀,用细管喂进他嘴里。药粉是苦的,但不是昨晚那种刺鼻的辛辣,是一种沉稳的苦——矿石的微辛压在底下,草木的回甘浮在上头。怀珵的瞳孔微微一动。这个味道他认得。乔安娜的药丸化开也是这个底子,矿石攻毒,草木护心,走的是同一条路数。
这是压制灰藜草毒的药。
"你是谁。"怀珵说,嗓子哑得厉害。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
"我叫塔莉。"她低声说,"冰原上的巫医。"
怀珵的目光微微一动。塔莉——灰藜草毒的压制方最早就是冰原巫医摸索出来的,乔安娜提过,女王的方子源头就是北方巫医一脉。
"他们拿什么逼你?"
塔莉调药的手停住了。油灯的光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晃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全族一百多口,老的小的,都在公爵手里。"她的声音很轻,"我要是不来——"
她没说下去。怀珵明白了。十五年前霍伦就是这么干的,胁迫巫医交方子;十五年后还是同一套手法。塔莉不是同谋,是另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霍伦没想给他治病——疤脸乱灌药把人灌得快死了,才慌忙把塔莉弄来吊住这口气。不是救,是别让货死在手里。
"谁让你来的?"
"……霍伦公爵。"
怀珵闭了一下眼。
"他们想让我死?"
塔莉摇头。"不想。"
"那想让我做什么?"
塔莉没有回答。她把最后一管药喂完,收起瓶子,动作很慢。她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怀珵一眼。
"这药能压住毒,跟你平时吃的路数一样——压得住,去不了根。"她压低声音,"但前两天那两副药把热毒催进了经络,又空了两天没正经药,伤了底子。一时半会儿压不回来,得慢慢调。"
她提起药箱走了。门从外面锁上。
怀珵靠在墙上闭着眼。塔莉的药在身体里慢慢散开——矿石的凉意压住了丹田里翻涌的热毒,胃不那么翻了,脑袋的胀痛轻了一些。但她自己说了,伤了底子,压不回来。霍伦不需要他好,只需要他活着——活着才有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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