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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谣言 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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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是在当天傍晚发现怀珵失踪的。
准确地说是锦衣卫先发现的——巡逻时看到御街上停着一辆无人马车,车夫不见了,马车是襄王府的。消息立刻报进宫,又从宫里转到襄王府。菲尼克斯收到消息时刚从前院回来,他去盯那个厨房杂役了,不在府里。等他赶回来,乔安娜已经先一步发现了不对——她每天早上都会去怀珵的院子看他有没有按时吃药,那天傍晚得到消息说殿下没回府,推开门一看,房间空着,床铺整齐,衣服还在,人不在。
菲尼克斯立刻调动所有人手。襄王府翻了一遍没有,瓦夏的房间也翻了,瓦夏不在,两个护卫也不在。三个人连同马车一起消失了。
"去御街。"
他带着人冲到御街——马车还在那里,空车,马还在,车帘掀着。锦衣卫的人围着马车,脸色难看。菲尼克斯蹲下来摸了摸车轮——凉的,已经停了很久。他又看了看周围,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很淡,但确实有,从马车延伸到旁边的一条巷子。
"人是在这里被带走的。"他站起来,"封锁这条街。查附近所有的庄子、别院、废弃的寺庙,一寸一寸地查。"
消息在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京城。
皇帝正在御书房批奏折,听到消息时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
"再说一遍。"
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发抖:"襄王殿下……失踪了。入宫请安路上,被人绑走。"
皇帝没有说话。他把朱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洞鉴司。"
"奴才在。"
"查。"皇帝的声音很平,"把上京城翻过来。"
消息传到大长公主府时,大长公主正在喝茶。她听完,手里的茶杯放下来,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
"谁干的?"
"不知道。锦衣卫和洞鉴司都在查。"
"查?"大长公主冷笑一声,"人都丢了还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去郓王府。告诉三皇子——他要是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
消息传到郓王府时,怀璀正在看书。他听完放下书,叹了口气。
"可惜了。五弟刚回来,还没站稳脚跟,就出了这种事。"
身边的幕僚看着他:"殿下,外面都在传……"
"传什么?"
"说襄王是自己跑的。"幕僚压低声音,"说他在瓦兰待了十五年,心早就不在大靖了。这次入宫请安是趁机和瓦兰的人联络,然后逃回去了。"
怀璀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谁传的?"
"不知道。今天突然就传开了。酒楼茶肆都在说。"
怀璀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一笑。
"不用管。让他们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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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传得很快。
南市口的茶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本来在讲《三国》,台下有人插嘴:"听说了吗?襄王跑了。"
"跑哪儿去了?"
"瓦兰。"那人压低声音,却恰好够邻桌都听见,"入宫请安是假的,趁乱跑回瓦兰是真的。"
"不能吧?皇上对他挺好的啊。"
"好什么?"角落里一个酸秀才冷笑,"赐了个王府,里头全是眼线。换了你你不跑?"
有人笑:"那他入宫请安干什么?"
"做样子呗。让皇上以为他老实——"
"你说他是不是瓦兰的细作?"卖糖葫芦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在咱们大靖待了十五年,谁知他这些年检了多少情报回去?"
"谁知道呢。"说书先生放下醒木,给自己倒了杯茶,"十五年了,他到底是靖人还是瓦兰人?"
角落里,一个穿青布棉袍的中年人听完了这一切,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他拐进巷子,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按计划,让他们传。"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然后走回襄王府的方向。
他是菲尼克斯安插在南市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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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是在第三天听到这些谣言的。他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乔安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没有找到?"
"没有。所有的庄子、别院、寺庙都查了,没有。"
"那殿下……"
"活着。"菲尼克斯说,"如果死了,他们会把尸体扔出来。他们没有——说明还活着。"
乔安娜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那他们在哪儿?"
菲尼克斯没有回答。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有人在故意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谣言。外面都在传殿下逃回瓦兰,这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让我们去追瓦兰的方向,而真正的方向不是那边。"
乔安娜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殿下还在上京?"
"是。他们把殿下藏在上京附近。谣言是为了误导我们。"
"那我们应该……"
"反着来。不去追瓦兰的方向。查上京周围——水路。"菲尼克斯的声音很沉,"殿下被绑架的地点在御街,御街离运河不远。如果要把一个人从陆路转移到远方,最快的方式是走水路。运河通向南方,南方的船可以出海。出海之后——可以去任何地方。"
乔安娜的脸色变了:"你是说——他们要把殿下送到海上?"
"是。海上没有洞鉴司,没有锦衣卫,没有大靖的官府。到了海上,殿下就真的是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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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洞鉴司的人来了。不是来帮忙的——是来问话的。
领头的是洞鉴司统领周铭。前任赵统领因为勾结三皇子被皇帝处死,周铭是皇帝亲自提拔上来的,经历过前任的下场,对皇帝绝对忠心。他四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做事都很冷,带着四个手下来了襄王府,直接找到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大人。"周铭坐下来打开一本册子,"皇上命我等来查襄王失踪一事。第一个问题——襄王殿下入宫请安,为什么没有带足够的护卫?"
"带了。两个护卫,一个车夫。"
"两个护卫?"周铭抬起头,"襄王是皇子。入宫请安只带两个护卫?"
"殿下不喜欢张扬。"
"不喜欢张扬?"周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殿下觉得,在上京城里没有人敢动他?"
菲尼克斯没有说话。
"第二个问题。殿下失踪的地点在御街,御街是上京最繁华的街,人流量最大。绑架发生在这样的地方——你们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对方用的是索姆宁。瓦兰的迷药,无色,但有特殊气味。我们的车夫被迷晕了,殿下也被迷晕了。"
"索姆宁。"周铭记了下来,"所以对方是瓦兰人?"
"不一定。索姆宁是瓦兰的迷药,但用的人不一定是瓦兰人。"
"那是谁?"
"还在查。"
周铭看着他,目光很冷。
"第三个问题。外面都在传襄王是自己逃回瓦兰的。菲尼克斯大人,您信吗?"
"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殿下没有理由逃。他在大靖有皇上赐的王府,有太医院的药,有乔安娜大夫。他逃回瓦兰能做什么?军政大权他已经全部交出去了,原来的房产、地产也都捐给战后重建了。他回去,什么都没有。"
周铭没有说话,合上册子站起来。"我们会继续查。菲尼克斯大人如果有新线索,请及时通报。"
周铭走后,菲尼克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他想的不是绑架——是谣言。谣言是谁放的?三皇子有可能——绑架可能是他干的,谣言也可能是他放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以为怀珵逃了,以后找到尸体也可以说是"畏罪自杀"。八皇子也有可能——穆家一直想立八皇子为太子,怀珵的回来对他是个威胁。还是——另有其人?
他走到书房拿出一张沿海地图,从天津卫到广州所有港口都标在上面。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在天津卫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是他们,我会从天津卫出海。天津卫离上京最近,船也多。从天津卫出海,往南可以到瓦兰,可以到南洋,可以到任何地方。"他放下笔,"但天津卫是军方控制的港口,要出海必须有军方通行证。谁有?"
他想到了一个人——穆国公。八皇子的外祖父,大靖的兵马大元帅,手里有军方的通行证。
"穆家。"他低声说,"是他们。"
第五天,洞鉴司又来了。这次不是来问话的——是来送东西的。
"皇上口谕。襄王失踪,朕心甚忧。着洞鉴司全力搜寻,务必找回。另,赐襄王府白银千两,用于悬赏线索。"
菲尼克斯跪地接旨。周铭把圣旨交给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洞鉴司在路上截获的。你看看。"
菲尼克斯接过信拆开。信是用瓦兰文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和摄政公爵时期公文的字迹一模一样。内容很清晰:
"吾在大靖过得不好。身体日渐衰败,恐难久撑。欲回瓦兰。望女王陛下在陆路各驿站安排接应。"
没有落款。但那个字迹——是怀珵在摄政公爵时期批阅公文的字迹。模仿得很像。
"这封信是假的。"菲尼克斯说。
"我们也这么认为。"周铭说,"但这封信是八皇子安排的人送出去的——被洞鉴司在路上截获。他故意让我们看到。目的是让我们以为殿下要走陆路。"
"但实际上——殿下还在上京附近?"
"对。八皇子想让我们去追陆路,但真正要走的是水路。"周铭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菲尼克斯一眼,"菲尼克斯大人,皇上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一件事——皇上已经命市舶司封闭所有港口。从今天起,天津卫、津海卫、沧州港、登州港,全部封港,任何船只不得出入。"
"封港?"菲尼克斯站起来,"那殿下——"
"如果殿下还活着,"周铭说,"他还在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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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走后,菲尼克斯一个人坐在书房盯着地图,在天津卫旁边又画了一个圈——上京。
"殿下还在上京附近。他们没有把殿下送到天津卫,他们还在等。"等风声过去,等所有人都以为怀珵逃回瓦兰了,等洞鉴司不再搜了,然后再偷偷把人送到天津卫出海。"他们还需要时间。我们还有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来人。去查天津卫所有的船。查每一艘,查他们的目的地、货物、乘客。一艘都不许漏。"
当天晚上,皇帝来了。没有仪仗,没有通报,只带了一个太监从侧门进了襄王府。菲尼克斯在院子里迎驾。皇帝穿一件常服,脸色很难看。
四个人坐在书房里——菲尼克斯、乔安娜、沈明华、瓦夏坐在下首。皇帝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外面都在传,说襄王自己跑了。"他说,"朕不信。但朕想问你们——他到底去哪儿了?"
没有人说话。皇帝看着菲尼克斯,目光很冷。
"菲尼克斯,你跟了怀珵十年。他要是想走,你会不知道?"
"臣不知道殿下在哪儿。"
"不知道?"皇帝重复了一遍,"他入宫请安只带两个护卫。你告诉我他是不喜欢排场?"
"殿下只是入宫请安。"
皇帝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他出去的时候,带没带药?"
菲尼克斯愣了一下。"殿下入宫请安来回差不多一个时辰,从不带药。"
"不会带药?"皇帝看着他,"他每天吃一次的药,他出去的时候没带?那他这两天吃什么?"
"他以为他会按时回来的。现在殿下……断药了。"
皇帝点了点头。"你们现在手里的药,还剩多少?"
乔安娜开口了:"还有一些。但……"
"但只能压制,解不了毒,对吧?"皇帝说。
乔安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皇帝会把这一层挑明。她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是。药丸只能压住毒,去不了根。"
皇帝看着她,目光很冷。"你们到现在才知道?"
乔安娜闭上了眼睛。"我……怀疑过那茶里有东西。但不确定是什么。"
皇帝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在桌面上。
"他每五天喝一次的那个茶,里面有炮制过的银露草。你们的药丸能压制,朕的茶能解毒——只有炮制过的银露草入了药,那副方子才是完整的,才解得了灰藜草的根。"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的反应。
"这个方子,只有朕有。"
书房里很静。油灯的火苗微微晃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每五天亲自请安,赐茶一杯。这一年半,都是这样。"皇帝说,"现在茶断了。光有你们的药丸,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不管是他自己走的还是遇险了,现在都麻烦了。"
他看着菲尼克斯。"朕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这件事的麻烦程度。是他自己乖乖出来,还是朕需要封了所有陆路、水路通道去找人。"
菲尼克斯低着头没有说话。皇帝又看向沈明华。
"沈明华。"
沈明华抬起头看着皇帝。
"你的方子,确实是被删减了。"皇帝说,"银露草是朕让人删的。"
沈明华的手在发抖。
"但是——"皇帝说,"你还活着。"他看着她,目光很冷,"朕对你们沈家,不错。"
沈明华没有说话,低下头,眼泪掉在膝头上。
皇帝站起来走到门口。菲尼克斯突然抬起头:"请您封港三天!"
皇帝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好。"他说,"朕给你们三天时间。让周铭陪着你们查!"
他走了。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了,院门关上,夜风吹进来,灯火晃了几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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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很静。过了很久乔安娜才开口。
"他是在试探。"她说。
"是。"菲尼克斯说。
"他想确定殿下是不是真的被绑架了。他问我们殿下带没带药,是在试探——如果殿下是自己走的,他一定会带药。但我们说没带,这说明殿下不知道会出事。"
"他告诉我们茶里有银露草,是想让我们知道——没有他的茶,我们的药只能压制,解不了毒。他在施压。"菲尼克斯说,"他在告诉我们,不管殿下是自己走的还是遇险了,现在都很麻烦。他想知道这个麻烦程度——是殿下自己现身,还是他需要封路去找。"
"如果他觉得殿下是自己走的,他就不需要封路,会等殿下自己出来。但如果他觉得殿下是遇险了,他就会封了所有的路去找。"
"他信了。"菲尼克斯说,"因为我们说殿下没带药。如果殿下是自己走的,不可能不带药。没带药说明他不知道会出事。不知道会出事,说明他是真的遇险了。"
乔安娜点了点头。
"但他也在警告我们。他告诉我们解药在他手里——没有他的茶,药丸只能续命,不能根治。他在告诉我们,他控制着所有人。"
"是。不要轻举妄动。"
菲尼克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张地图。他拿起笔,在天津卫旁边又画了一个圈——津海卫。顾珩在那里。
"殿下。"他低声说,"等我。"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着襄王府的屋檐,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来摇去,像一只张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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