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之人已掉线》我必胖十斤

9、第 9 章 陈与欣

　　陈与欣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广播站。

　　广播站的门半敞着，她到的时候刚好看见应鹿从里面出来，一手拎着从食堂打包的盒饭，一手正把门带上，看来是刚下播准备回去。
　　“应鹿。”陈与欣跑得有点喘。
　　应鹿回过头，看到是她，有些意外。毕竟除了上课的时候，他们在学校的其他地方很少有能同框的时刻。
　　“怎么了？”
　　“刚才广播里那封信，那个叫李品维的学长，你知不知道更具体的情况？”陈与欣叉着腰还在倒气，她已经等不及身体把气喘匀了，接着问，“比如他具体在哪个医院、现在病情怎么样之类的。”
　　应鹿摇了摇头：“不知道。信是老师转交过来的，我只负责播。”
　　陈与欣“噢”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把失望挂到脸上，又听应鹿补了一句：“不过我听说，学校准备从每个年级找几个学生代表，这几天一起去医院探望他。”

　　陈与欣刚灰下去的眼睛瞬间又燃起一团火。

　　学生代表，去医院探望，这是她接触到李品维的绝佳机会，简直是从天而降的绿色通道。
　　但用什么理由去跟年级主任请缨才不会显得突兀刻意呢？总不能直接冲进去说：领导，我对这个学长有特殊的执念请务必让我去吧？
　　她正开展新一轮的头脑风暴，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应鹿打了个哈欠。
　　这个哈欠打得毫不收敛，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写的O，打完还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电量告急”的预警信号。

　　陈与欣合理怀疑，这人上辈子可能是个手机，这辈子投胎时把“低电量提醒”刻进了DNA里。

　　陈与欣的好奇心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是很强烈，刚才还在钻研如何争取代表名额，这下又被睡神同桌的小举动勾起了疑问：“你困成这样，是怎么舍得牺牲午休前宝贵的睡眠时间来当广播员的？”
　　应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盒饭，把它往上举了举：“因为上播当天，广播站有盒饭发啊。”
　　陈与欣愣了，大概是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么个朴实无华的答案：“……就为了个盒饭？”
　　“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陈与欣欲言又止。

　　她想起上次徐宁说过，班主任帮应鹿打圆场时说的那句“他不想让家里的奶奶担心”。再加上今天这句“能省一点是一点”，几个零散的信息碎片在她脑子里咔嗒咔嗒拼出了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应鹿的家庭条件应该不算好。
　　但她没有追问。过往社畜的阅历和人情世故的历练让她清楚地知道，这种时候追着问“你家是不是挺困难的”，是全世界最蠢的做法，蠢到可以入选《如何三秒内把天聊死》的教科书案例。

　　应鹿既然选择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轻飘飘带过，就说明他不想把这件事摊开来供人展览。

　　“那盒饭量足吗？”她最后只问了这么一句。
　　应鹿还真的顺着她的话茬，把手里的盒饭掂了掂：“还行，没有缺斤少两。”
　　“……那还挺实诚的哈。”
　　“你要来吗？现在广播站人还没招满呢。”对于拉人入伙领盒饭这事儿，应鹿表现得还挺热情，仿佛那不是一个校园社团，而是一家管饭的良心企业。
　　“不……不用了，谢谢。”陈与欣婉拒得飞快，她又不是缺那一口饭的人，犯不着为了个盒饭搭进去自己宝贵的午休时间。
　　“哦。”应鹿又打了个哈欠。

　　陈与欣看着他，觉得这个天天趴在桌上睡觉的同桌，身上还有很多她没看到的东西。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只露出了冰山一角的谜语，水面以下的部分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沉默得仿佛从不存在一般。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嗯”了一声之后又说：“咱们赶紧回课室吧，你这饭再不吃就要凉了。”然后就加快了脚步往前走，话题到此为止。
　　应鹿说了一声“好”，跟在她身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很快就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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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与欣后来认真复盘过，自己为什么对李品维这件事毫无印象。
　　结论是：这再正常不过了。正常人谁会把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啊？她能想起来高二路口有场车祸，已经是记忆力的超常发挥了。
　　换作一般人，连前天中午吃了什么都未必想得起来。
　　人的大脑跟一台内存严重不足的老旧手机差不多，只能存得下跟自己相关的东西，不相关的事情系统自动就给你清理了，连个“确认删除”的弹窗都不会弹。
　　李品维这三个字，上辈子对于她来说，大概就属于被系统自动清理掉的缓存垃圾。

　　反正现在知道了也不晚，重点是接下来怎么办。

　　她目前的计划很简单：找年级主任，申请当学生代表，去医院见李品维。
　　她斗志昂扬地来到年级办公室，紧接着就被年级主任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学生代表？”年级主任从眼镜片后面抬起眼睛看她，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已经抽签选好了，名单都报上去了。”

　　陈与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毕竟是上辈子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女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领导当面驳回需求这种事，在她过往的社畜生涯里少说也经历了百八十回，早就练就了一身“被拒了还能笑着再磨一磨”的过硬本领。
　　她迅速调整表情，启动软磨硬泡模式：“主任，我觉得这个探望活动特别有意义，我真的很想去，能不能再加一个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心意嘛。”
　　“心意到了就行，人去不去不重要。”年级主任头也不抬。
　　“那心意到了人也到了不是更好吗？双份诚意，买一送一。”
　　“车坐不下。”
　　“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不占座位。”

　　年级主任终于抬起头，然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打太极专用的微笑：“陈同学，你关爱同学这份心，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但是名额这个东西吧，定了就是定了，改来改去多麻烦，你说是不是？”
　　随即又从旁边的文件里抽出来一张A4纸，接着说：“这样吧，学校打算把这次校庆文艺汇演做成慈善主题，给李同学筹款，还邀请了外校领导和教育局领导来看。这是你们高二报上来的剧目表，你要想用实际行动支持李同学呢，不妨去看看哪个剧组还缺人，这也是一种贡献嘛。好，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他说完这番话的语速之快、动作之流畅，堪称金蝉脱壳的教科书级示范。

　　陈与欣还没来得及继续争取，年级主任已经拿着保温杯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留下一张打印纸在她手里，以及一股被老油条用太极推手打回来的无力感。
　　陈与欣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高二各班的文艺汇演申报剧目。她没什么心情细看，随手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是体育课。陈与欣面上写着郁闷”两个字，连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都没心情好好享受。
　　她一个人晃悠到了操场后面的假山附近，一屁股坐在假山背面的石阶上，后背靠着晒得暖烘烘的山石，仰头看着天上慢悠悠飘过的云。
　　若在平时，她多少还能从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光里品出一点悠闲滋味来，但此刻她心里堵着事，连好晴光都懒得欣赏。
　　一想到计划受阻，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要把胸腔里攒了一辈子的憋闷一次性排出去。

　　然后她旁边的草丛动了一下。

　　陈与欣差点蹦起来，以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学校的土著老鼠就敢当街乱窜出来行凶吓人了！
　　但草丛那头钻出来的不是什么老鼠，而是一个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应鹿，他的肩膀上还勾了一圈枯草叶，看起来像是刚席地而眠，睡到一半被她的叹气声吵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陈与欣惊呼，一只手还按在胸口上，她感觉自己这颗心脏今天已经为了各种事情超额工作了，再这么下去都得算加班费了。
　　应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后脑勺：“困了，来这里睡会儿。”
　　“……”

　　所以她刚才那声叹气，等于是在别人的卧室里现场表演了一出情绪宣泄独角戏。

　　“你继续睡吧，我换个地方。”陈与欣站起来要走。
　　应鹿整个人坐直了，后背往假山上一靠，跟她刚才坐着的地方背靠背，说：“你刚才叹那口气，听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陈与欣身形一顿。
　　“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跟我说，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了。”

　　陈与欣犹豫了。她现在的确有极其强烈的倾诉欲望，可眼下是上课时间，她没办法及时找徐宁，心里又憋得慌，急需一个树洞来排忧解难。
　　既然现在有个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那个，”她重新坐下来，斟酌起措辞，“假设我现在在写一本小说。”
　　反正真话是不能说的，但是半真半假的话是可以说的。小说嘛，虚构嘛，跟她陈与欣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嘛。
　　“又假设你是我笔下的女主角，上辈子一场恋爱都没谈过就死了，然后死了之后呢，就有人跟你说，其实你是有一份命定的姻缘，但是这份命定的姻缘发展不太好，在你十七岁的时候，那个人就死掉了，你们两个上辈子压根没见过面，直接错过了。”
　　她顿了顿，确认应鹿在听，才继续说：“然后你重生了。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唯一掌握的线索就是这个人会在你十七岁那年去世。接下来你会怎么样想办法去找到这个人？”

　　应鹿不说话了，眼皮垂下去了一半，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困了。
　　陈与欣偷瞄了他一眼，假山边上的树荫因为风吹，此刻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在一番沉默之后，他开口了：“为什么非要让我找？对方不能找来吗？”
　　陈与欣愣住了。
　　“既然是命定的缘分，这个‘命定’应该是双向的吧？不应该只是我一个人单方面去找，你设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