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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陈与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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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与欣想反驳，但发现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她上辈子当了八年社畜，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我来解决”、“我来推动”、“我来想办法”，生怕麻烦同事和领导一点，从没想过有些事根本不需要她去单方面承担责任。
这种思维惯性带到这辈子，让她一知道有这么个情况存在之后，思考的方式就自动切换成了项目跟踪模式：查线索、盯异常、追目标，活像在完成一个季度KPI。
可应鹿一句话就把这个模式拆了。
是啊，凭什么非得是她去找？凭什么这件事不能是双向奔赴的？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陈与欣不情愿地承认，但又立刻追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对方也不知道你是谁啊？”
“那也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
“如果两个人互相不知道对方是谁，那说明我们的关系还没开始。那就是陌生人。”应鹿说，“我不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考虑太多。”
陈与欣继续追问：“那万一这个人还没来得及跟你见面就死了呢？你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应鹿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长，像是在认真思考过后才重新提交答卷：“对我来说，他自始至终就还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不会有遗憾。”
“如果你在这之后就再也没遇到过合适的人呢？”
应鹿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有些摇摆不定了：“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不见得会很差…吧？”
陈与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按照她以前的经验来看，一个人生活的情况不好不坏吧，寂寞是寂寞了点，但胜在自由。可两个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无法比对，也就无法得出结论。
“如果我是这个女主，我应该还会问我自己一个问题，”应鹿说，“我真的这么需要谈这个恋爱吗？”
这句话像一盆温度刚好的水，不冷不热地浇在陈与欣的心口上。
这回真是彻底不知道回些什么了。
上辈子她确实因为没谈过恋爱这件事感到过遗憾，但说实话，那遗憾的分量也没有多重。更多的时候，它只是偶尔在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冒出来戳她一下，只是因为太累了，所以希望有个人能陪自己一起回家、给自己加油打气而已。
换句话说，她缺的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一个能帮她分摊疲惫的“合伙人”。
真正让她对这个姻缘对象产生执念的，是西装男那句“你的姻缘本来是有过的”。
知道“有过”和“没有过”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遗憾。
拿看书举例。
后者像是你看书看到大结局，突然发现写着结果的那一页被人撕掉了。虽然你不知道结局是什么，但你心中可以有无限种猜想，意味着无限种可能。那是一种开放的、充满想象空间的遗憾。
而前者更像是一本书的中段被人悄无声息撕了一页，你不知道被撕掉的那一页上写了什么，是否涉及关键剧情或者线索，哪怕最后知道了结局是什么，都不免要为了这一页的缺失抓心挠肝，所以才更想找回来看看。
可是找回来看看，然后呢？她甚至不认识那个人。她追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答案？
还是只是想要给自己上辈子母胎solo的遗憾一个交代？
陈与欣发现自己分不清，当年级主任驳回她的申请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见不到这个人了好可惜”，而是“我的计划被打乱了很烦躁”。
这种把人生大事当成工作任务来处理的职业病，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渗透到了她的方方面面，而她居然毫无察觉。
“我觉得你还是得把女主现阶段的心情理一理清楚，”应鹿又开口了，“她到底最需要的是什么，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然后才能考虑用什么办法去找这个人。或者说，到底还要不要找这个人。”
“你说得对，”陈与欣呼出一口气，某处郁结也终于有所释怀了，“她可能真的不见得非要找到这个人。她就是……有点钻牛角尖了。”
照这个思路理下去，陈与欣最终只会得出一个结论，比起找男人，现在的她更爱学习，也更需要成绩带给她的光明未来。
见一面这种事，能见就见，见不到了也要学会接受，这就是现实。
应鹿打了个哈欠：“你这小说以后要是写好了，我想看看可以吗？”
“那可得花钱买了。”陈与欣哼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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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与欣去了徐宁家。
徐宁家开民宿的，就在学校附近一条小巷子里，是一栋翻新过的老房子，院子里种满了徐宁妈妈亲手养的花草，每个角落都收拾得温馨又有格调。
徐宁的房间在三楼，陈与欣每次上去都得爬那条高高陡陡的楼梯，她每一步都踩得很谨慎，生怕脚滑。
按她的说法，这楼梯的设计初衷大概是防贼，至于要防的是外面的贼还是里面的客，就不太清楚了。
陈与欣把今天下午跟应鹿讨论的那个“小说设定”转述给了徐宁。徐宁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你最近给人感觉不太正常，原来是写小说魔怔了啊。”
陈与欣：“……”
“不过我觉得应鹿说得挺有道理的，我自己都没想过还能从这个角度想问题。但是，如果我是那个女主，我肯定还是要不计一切代价找到那个人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个恋爱还是有必要谈的，爱情多美好啊。”
这果然符合恋爱脑的调性。
虽然陈与欣一直把“国家不提倡早恋”挂在嘴边，但她是个双标怪，自己的闺蜜可以是个例外。
陈与欣说：“你这个答案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徐宁嘻嘻笑了一声，从地毯上爬起来，拿起搁在书桌上的相机开始摆弄，她突然举起相机对准陈与欣，眼睛凑近取景框，“我给你拍几张。”
陈与欣本能地举起手挡住脸躲镜头，但是一想到这是徐宁的镜头，又把手给放下了。
这是她的肌肉记忆。上辈子每次有人举起相机对着她，拍出来的效果不是嘴歪就是眼斜，导致她对镜头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
一看到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对准自己，第一反应就是躲，躲不掉就用手挡脸，实在挡不住就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然后拍出来的效果更灾难，完美形成了一个负面循环。
但是徐宁的镜头是个例外。
徐宁看她也不躲了，笑着开始找角度，施展浑身解数，力求把眼前模特最好看的样子记录下来。
陈与欣人是僵的，她也不知道可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和姿势，索性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以及一个土到掉渣的比耶。
徐宁拍了几张之后，把相机屏幕翻过来给陈与欣看。
屏幕里的自己站在窗边，院子里树木的枝叶在身后若隐若现，房间里的光线柔和地铺在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干净，没有那种崎岖歪斜的感觉，连那个僵硬的笑容和土气的手势，都变成了展示她干净气质的辅佐。
对于她来说，徐宁的镜头真的有种魔力，能化腐朽为神奇，把她不上镜的缺点全部想办法修饰到位，突出展示好看的部分。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你的侧脸线条特别适合逆光拍。还有这张绝了，你看看你看看，这光线刚好打在头发上，都不用开PS加滤镜了。”
陈与欣看着那些照片，有些恍惚。她一直觉得自己跟“好看”这两个字没什么缘分，上辈子活了三十年，手机相册里自己的照片不超过十张，每一张都能精准地勾起她对自己容貌的种种不满意。
而徐宁的镜头总是细腻的，可惜她上了大学之后就很少再拿起相机了，工作之后几乎就更没空去钻研拍摄了。
“你真的很有天赋。”陈与欣由衷地说。
她把相册往前继续翻，徐宁没有阻拦。
风景、流浪猫、美食以及各个角度偷拍的周之南。
每一张照片，陈与欣都能感受到徐宁想要从中透露出来的感情、想要表达的情绪。徐宁对摄影的感觉确实是天生的，构图、光线、抓拍的时机，她都能凭直觉做出最恰当的选择。那种对画面的敏感，有时候连专门学这个的人都未必能掌握的。
徐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也没有啦，就是瞎拍着玩。”
看着她，一个念头突然涌了上了陈与欣的心头。
上辈子的徐宁，最后并没有去学摄影。
上了高中之后，她得知周之南的梦想是考上省理工大学，为了追随周之南的脚步，放弃了一直以来为报考美院摄影专业做出的准备，硬着头皮去冲省理工大学的分数线。结果最后既没考上周之南所在的大学，也错过了在自己真正擅长的领域深耕的机会。
因为上辈子的徐宁说对此并不后悔，所以这一世陈与欣一直都没拦着徐宁继续走老路。可是今天跟应鹿聊完之后，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
徐宁真的需要这样不顾一切地追随一个人吗？
她连告白都没有勇气说出口，却愿意为了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押上自己整个人生的方向选择。这份筹码是不是太重了？为了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浪费自己一次宝贵的前程选择机会，真的值得吗？
陈与欣看着她把相机小心翼翼放回桌上的样子，做了一个决定。
“少女，”陈与欣从书包里掏出今天系主任塞给她的那张剧目表，展开铺在徐宁面前，手指点在了其中一行的导演名字上，“这里有个好东西，你肯定会感兴趣。”
她没法替徐宁选择前程走向，这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决定，可起码，某些未曾说出口的遗憾还是能靠人力稍加挽回的。
陈与欣觉得自己估计是跟那命定姻缘一面难求了，遗憾已成，强求无用，可她偏不想徐宁的遗憾在这一世延续。她认为这事上还能再争取，万一争着争着就走向he了呢？
又或者，让徐宁在这场属于她自己的独角戏里，多一些接近对方的机会呢？
徐宁低头看到了那行字，剧目名称后面跟着的导演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周之南。
她激动得一把抓过那张纸：“这个是？”
“校庆慈善文艺汇演，周之南做导演的剧组。”陈与欣看着她，露出一个撩拨的笑容，“这位美少女，你有没有兴趣去争取一个角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