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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国庆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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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像被人偷偷按了快进键,七天一眨眼就蒸发没了。
陈与欣在假期最后一天晚上直挺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复盘这个假期的战果:各科卷子一套,各科练习册不少于五页,语文作文一篇,英语作文两篇。
她盯着天花板想,中国孩子的假期从被发明出来的那一天起,恐怕就不是为了放轻松的,而是为了让老师有个尽情布置作业、施展浑身解数的合法出口。
这七天,与其叫“国庆黄金周”,不如叫“国庆作业周”。人家放假是身体和灵魂一起休整,她放假是身体和灵魂一起赶工。
这一套作业修行下来,陈与欣的□□和灵魂达成了高度统一,只想平静地睡个大觉。
假期回来第一件要面对的事就是月考成绩。
上了高二之后,陈与欣终于可以把那套奥斯卡级别的控分演技收一收了。
这个阶段本来就是分水岭,成绩波动跟青春期情绪一样理所当然,不用再像初中那样天天拿计算器算着每道题该错几分,活像个给自己做假账的会计。
她现在的策略高度精简:数学维持生命体征,语文英语稳定输出,文综勇敢飞翔。
成绩单飘到桌上的时候,陈与欣扫了一眼,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总分年级文科排名第十,很靠前,但又没那么靠前,刚好卡一个自己满意、又不太瞩目的微妙位置,属于社交安全区的黄金户型。
她很满意,一切都是那样恰到好处。
然后她那双按捺不住好奇的眼,忍不住瞄了一下隔壁传奇待机王的成绩单。
怎么说呢,那张成绩单的视觉冲击力,大概相当于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精英人士下半身穿着一条大花裤衩。
有的区域极其体面,有的区域让人想立刻把视线弹开,最好再点个“不感兴趣”。
语文勉强及格,政治擦线飘过,数学、历史、地理全部不及格。但是那个英语成绩,耀眼得像顶了一顶24K纯金王冠,差点没闪瞎陈与欣的眼。
135分,跟英语单科年级第一只差了一分,距离王座就差一个喷嚏的距离。这种一人之下,全年级之上的成绩属实瞩目。
可不管怎么说,这种成绩同时出现在同一张成绩单上,怎么看怎么割裂。
应鹿拿到成绩单的时候面不改色,表情管理稳如老狗。他把成绩单对折再对折,随手塞进抽屉里,再也没肯赏它一个正眼。
陈与欣实在没按捺住好奇心,戳了戳他胳膊:“英语偏科学霸,采访一下,135分什么概念?”
应鹿转过头,那双小鹿眼里波澜不兴:“就是比第一名少一分的意思。”
“……”
这个理解角度……倒是挺务实的。
她果断切换提问策略,“我是想问,你怎么学的?有没有什么独门秘籍?”
毕竟应鹿看上去真的不太像能学进去任何知识的样子,结果一出手就是单科135,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太科学。
应鹿还真的仔细思考了一下,接着给出一个极其简洁的配方:“晚上一直背单词、背句子、背作文就行了。背多了语感就出来了,就知道该怎么下笔了。”
“作业那么多,哪有整晚的时间全砸给英语?”陈与欣脱口而出。高二的作业量她又不是没领教过,光应付各科卷子就能把人熬到十一点以后,她每天写完作业都想敲锣打鼓庆祝一下。
“睡不着的时候就有时间了。”
“你睡不着?”
“嗯。”
“为什么会睡不着?”
“知道的话就不会睡不着了。”
“……”
真是个神人!
这个回答的逻辑闭环得太漂亮了,漂亮到陈与欣觉得自己刚才问了一个蠢问题。失眠的人要是能精准定位失眠的原因,那就不叫失眠了,那叫主动熬夜。
陈与欣心里突然飘过一个念头:白天把觉都睡了,晚上能睡着才见鬼。但这个吐槽在嘴边转了一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人家刚跟她签订了正常同桌双边协议,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能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她陈与欣又不是孙悟空,没必要拿着金箍棒追着这点妖孽不放,说到底这是别人的隐私。
“那你怎么不背点别的?”陈与欣把话题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带,“历史地理什么的,死记硬背总能多蹭几分吧?”
“背过,”应鹿说,“不进脑子。翻开书瞪半天,一个字都进不去。只有英语能灌进去。”
陈与欣帮他提炼了一下中心思想:“所以你这是执行了效率最大化策略?反正背别的也是做无用功,不如把所有时间砸进唯一能学进去的那一科。”
应鹿点点头:“差不多。能学进去一点是一点,六门学科总得有一门学有所成吧,不然学费就白交了。”
这人对现状的接受能力非同寻常,尤其是那份跟自己大脑出厂设定全盘和解的豁达,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别人是跟命运抗争,他是跟命运握手言和还顺便坐下来喝了杯茶。
“佩服佩服。”这句话可是真心的,不含任何水分。
这种能力,陈与欣上辈子活了三十年都没解锁。她要是有这个心态,上辈子加班猝死的时候至少能面带微笑。
接下来几天,陈与欣继续执行她的“姻缘对象追踪计划”,结果依然是零斩获。
这天中午,陈与欣照例和徐宁一起吃饭。徐宁今天心情明显很好,因为今天做完广播体操散场之后,她在小卖部偶遇了周之南,两个人不仅打了招呼,还聊了足足五句话!
这可是历史性的重大进步啊,足足五句话呢!
徐宁把这段经历描绘得每一个字都冒着粉红泡泡,陈与欣怀疑就算食堂今天供应的是白水煮石头她也能吃出甜味来。
“对了欣欣,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周之南跟你的睡神同桌关系越来越好了?”徐宁突然问,筷子在饭里戳来戳去。
“有吗?”
“有啊!我昨天还看到他们俩在小卖部门口聊天,周之南拍了应鹿的肩膀,笑得可开心了,好像比在小卖部跟我说话的时候还要更开心。”徐宁说着说着,语调就开始往下降,像气球慢慢漏了气。
陈与欣赶紧启动打断技能,拦截她的悲观情绪加载进度条:“你给我打住,这两件事能拉出来一块比较的吗?你和应鹿又不是同一条赛道上的选手。再说了,什么叫做我的?别乱说,等下叫别人误会了。”
话说完,她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品味了一下自己刚才那句话,总觉得“我的”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好在徐宁领悟力不差,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嘻嘻,我瞎说的瞎说的,不是你的,是你们班上的才对。”
就在这时候,学校的广播响了。应鹿的声音逐渐从喇叭里淌出来,陈与欣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今天他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应鹿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半格,语速也放慢了,带着一种刻意收束的郑重:“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中午好。今天广播站收到了一封特殊的来信,来自高三五班的一位同学。这封信是写给全体师生的,在此由我来为大家代为朗读。”
食堂里的嘈杂声像被谁慢慢拧小了音量旋钮,大家都觉出了今天的广播气氛不同寻常,不约而同竖起耳朵。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应鹿的声音平稳地从喇叭里铺展开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是高三五班的李品维,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跟大家说话。两个月前,我被确诊为急性白血病,目前正在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我的家庭并不富裕,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为了我的治疗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医生说我需要尽快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但高昂的手术费用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不想放弃,我还想回到学校,还想跟大家一起坐在教室里上课,还想参加明年的高考。希望各位老师、各位同学能够伸出援手,帮我圆一个重返校园的梦!谢谢你们!”
广播声落,食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窃窃私语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应鹿开始继续播报,念的应该是广播站提前准备好的稿子,表达了对李品维同学的同情,并号召大家踊跃捐款。
徐宁听完颇有触动,对着陈与欣说:“真可怜啊,欣欣,我们一定要帮他!”
陈与欣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正在全速运转,速度快得像是后台同时开了二十个高负荷程序,CPU温度直线飙升。
绝症、医院、高三男生,这几个关键词在她大脑里碰撞在一起,撞出一个让她心跳猛然加速的可能性。
这完全符合“掉线”的条件!会不会就是他?!
“欣欣?”徐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晃了好几下才把她的魂叫回来,“你怎么了?脸都白了。”
“……没事,”陈与欣回过神来,干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是觉得这个事挺突然的。”
接下来这顿饭,她全程心神不宁。徐宁以为她只是被那封信触动了,也没多想,絮絮叨叨说着要回家数数去年的压岁钱还剩下多少,要拿出一部分捐出来。
陈与欣嘴上嗯嗯啊啊地应付着,脑子里已经风驰电掣跑了好几圈,快速推演当前的局势。
如果她的姻缘对象真是生病去世,那她确实没什么能做的。她不是什么带系统穿书的医学天才,没有凭空变出特效药的设定,也不可能冲到医院说:我知道一种药还没上市,你等我给你画个分子式。
面对绝症,她的能力值约等于零。
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站在岸上看着别人溺水,再怎么着急也伸不开腿跳下去。
但万一那个李品维真的是她的姻缘对象呢?
上辈子连面都没见着就错过了,这辈子至少有机会见一面吧?
她飞速扒完碗里的饭,跟徐宁扔下一句“我突然有点事先走”,端起餐盘就往回收处冲锋。徐宁在身后喊“你干嘛去”,她也没顾上回答,背影透着一股“有大事要办”的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