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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三班那 ...

  •   三班那个女生的水平和陈与欣差不多,能把球打过网就已经算胜利了。所以这场比赛综合来说,基本就是应鹿和周之南两个人的个人秀,八九个回合下来,目前的比分是陈与欣和应鹿占优。

      到了10比6的时候,对面明显调整了战术。

      周之南低头跟搭档说了几句,那女生点了点头,紧接着,球路开始统一往陈与欣身上招呼。
      一个扣球,冲着陈与欣的左边。她挥拍,没接到。
      一个吊球,冲着陈与欣的右边。她跑了两步,还是没接到,甚至差点跟过来补位的应鹿撞了个满怀。
      又一个快发球,直接往陈与欣身上飞。她本能地举起球拍挡了一下,球倒是碰到了拍面,但因为回拍的力道不够,球只飞行了大概三十厘米就灰溜溜地掉到己方界内了,仿佛是对她球技的无声抗议!

      接连被这么折腾,丢了三分,陈与欣的心态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作为一个在职场上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八年的前社畜,她对“被人针对”这件事有着本能的应激反应,这是写在肌肉记忆里的条件反射。
      对面这战术虽然正确,但专挑软柿子捏,你们礼貌吗?

      可这又是赛场,只要不犯规,存在即是合理。
      陈与欣有气也不好撒了,只能默默咽回去。

      问题是肾上腺素这种东西一旦上了头,理智就开始退居二线。
      陈与欣咬了咬牙,握球拍的手紧了几分,眼神的专注比刚才提升了十个档次。下一个球飞过来的时候她决定不再躲了,她要还击!
      她要让对面知道,软柿子也有柿子的尊严,柿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她看准了来球的方向,挥拍,用力一击。
      球是回到对方半场了,可回得太高,高到给对方留出了充足的处理时间。周之南抓到这个机会,直接跃起杀球,凌厉地往下一压,羽毛球利落地俯冲落地,掉回他们界内。
      比分来到10:10平,陈与欣的情绪从无助转为深深的不淡定。
      这一番努力反而帮了倒忙,属于是越努力越心酸。

      “别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与欣回过头,应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那双小鹿眼认真地看着她,专注得让她有点不习惯:“还是那句话,接不了的球躲掉就行,不用硬接,我会补位。你放心,我一直都在你身后看着的,你不用着急。”
      他这句话好像有股神奇的魔力,有种说不上来的笃定,让人莫名其妙地安心。陈与欣像是被人灌了一颗声波版的定心丸,那颗被热血冲昏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等冷静下来之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尴尬。自己这个心理年龄四十多岁的人,居然要一个十几岁的小男生来给自己做情绪安抚,这面子往哪儿搁?

      还好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接下来的比赛,她选择彻底躺平。哦不,也不能算是躺平,这个叫战略性信任队友,是一种机智的战术选择。
      她把自己负责的区域缩小到了只要能躲开、不让球砸脸上就算成功的范围,其他的全部交给应鹿。
      她心安理得地把这场比赛彻底变成了应鹿的个人秀。他前后左右地跑动,接球扣球一气呵成,偶尔在跑位经过陈与欣身边的时候还会轻声提醒一句“左边”或者“低头”。

      陈与欣乖乖照做,他让往左她就往左,他让低头她就低头,配合得像个训练有素的遥控机器人。
      她唯一一次主动触球是在一个球刚好慢悠悠飘到她面前的时候。
      那个球飘得极慢,应该是对方不小心打出来的一个失误。她抓住机会,轻轻把球挑过了网,动作毫无技术含量可言,但至少球过去了,还落到了对方的地盘上。

      “好球!”应鹿在她身后喊了一声,这份鼓励真诚得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就好像她刚才那一下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制胜一击。
      最终,比分定格在21:16,也算是在拉开一定优势之下取得的胜利了。
      裁判同学吹了哨子宣布比赛结束的时候,陈与欣差点当场跪下了。

      不是激动,是累的。

      她虽然没有大范围跑动,但光是站在场上,紧张就已经消耗了她至少一周的运动量。她的校服后背湿了一小片,头发有几缕散了黏在了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的生存挑战,而她勉强活了下来。
      周之南走过来,跟应鹿击了个掌,又朝着陈与欣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打得不错。”
      陈与欣扯了扯嘴角,人已经有点麻了,这是她对周之南的客套所能做出的最体面的反应了。

      这位男神输了比赛,可基本的风度保持得很好,脸上完全没有挫败感,反而兴致勃勃的,看着应鹿的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自从上次巷子里并肩作战之后,周之南就一直觉得应鹿这个人不一般,能打能扛,反应快,胆子也不小。今天又见识了他打羽毛球的技术,想交朋友的心思更坚定了。
      “你羽毛球打得真不错,”周之南说,态度由衷,“假期有没有空?出来打两场。”
      应鹿用纸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可以。”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陈与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个画面多少有点意思,两个男生建立友谊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打一架,再打一场球,然后就是朋友了。
      不像女生之间的友谊,需要经过漫长的聊天、分享秘密、一起上厕所等复杂流程。陈与欣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所以两辈子也只能维持下来徐宁这一个好朋友。
      走精品路线,不搞规模化经营。

      她累得不想说话,在场边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低头喘气,双手撑着膝盖,感觉自己的肺活量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更何况现在还是南方城市的高温天,连呼吸都是一股热浪涌进来,她忽然觉得人生真的好难。

      活着难,重生也难,打个羽毛球更难。

      一瓶水突然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应鹿站在面前,刚从小卖部回来的样子,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还挂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水珠。

      陈与欣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保持距离,不主动,不被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示好,这是她针对应鹿制定的外交方针,执行了整整一个月从未动摇。
      可她的喉咙此时此刻干得跟撒哈拉沙漠似的,刚才那场比赛消耗的水分急需补充。
      她的手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决策,伸出去接过了水瓶:“……谢了。”
      应鹿没说话,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那个……”他开口。
      陈与欣的外交雷达瞬间启动,条件反射地提醒他:“我们约好的,在学校不能主动跟我说话。”
      “可是刚才我们也讲了很多。”
      “那是特殊情况。”
      “……”
      应鹿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找到了一个逻辑漏洞:“那你就当我自言自语好了。”
      “……”

      少年你还真机智哈。

      应鹿把水瓶搁在一旁,微微仰头,双目远眺,视线在空气中游移了一圈,始终没找到一个稳妥的落点,干脆看云。
      然后他开始对着空气发表一场某人不打算认领的演讲:“其实我刚才打球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加油声喊得最大的是咱们班的同学,大部分人喊的都是你的名字。鼓励你的,让你加油的,给你喝彩的,都在喊。”

      陈与欣愣了。

      她刚才打得太投入了,尽管全程当站桩选手,注意力的调动却分毫没有松懈,全神贯注在球的飞行轨迹和自己的生命安全上,几乎没留意到场边的动静。
      除了那个倒霉催的三班小屁孩。
      “我没听到。”陈与欣嘴硬不过三秒,还是认领了这场演讲。
      “但真的有。”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应鹿认真分析起来:“你说你害怕因为我而坐在风暴眼中心,不想成为谁的假想敌,不想惹麻烦。可其实大家除了因为我的长相多看我两眼之外,也没有做出什么逾越同学关系的举动。你担心的那些事,好像到现在为止一件都还没有发生过。”

      陈与欣的动作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脑子里飞速检索了一遍过去一个月的数据库,试图找出某个女生因为嫉妒而找她麻烦的证据。
      最终发现检索结果为零,干干净净,连个缓存记录都没有。
      别说找麻烦了,连个阴阳怪气的眼神都没收到过。之前课间那些往应鹿方向飘的目光,那点微不足道的注视,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连带反应。

      就好比你坐在一个显眼的东西旁边,别人的目光扫过来自然会顺带扫到你一下,仅此而已,不代表任何敌意或者审视。
      可陈与欣还是坚持:“我过往的经验告诉我,像你这种长相的人,放在言情剧里是男主标配,但是放在现实生活中,对同桌来说就是个祸害。”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在初中见过一个女生,因为同桌是校草,就被其他女生霸凌的。我不想成为谁的针对对象,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但是我更认为,中考已经帮我们刷掉了这一批不务正业的学生了。”
      “……”
      “能进到这所学校来的,想必素质教育应该也到位了。”

      对噢。
      这里是重点高中,是凭成绩硬实力进来的,不是凭户籍摇号制度派进来的,她一时之间还真给忘了这事儿。
      陈与欣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应鹿都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矿泉水瓶的瓶盖上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把一个纠结了很久的绳结慢慢解开。

      “所以,”应鹿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咱们能不能就做正常的同桌?正常来往,正常交谈。你不用刻意躲我,我也不打扰你学习。我有不会的题请教你,你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也可以找我。”
      他停了片刻,才又缓缓吐出试探的一问:“……行不行?”
      陈与欣抬起眼睛看向他,应鹿也在看着她。他俊朗的脸在黄昏时分的光线里轮廓分明,模样认真又小心,跟刚才说“老叟戏顽童”时那个自信到欠揍的样子判若两人。
      尤其是那双小鹿眼,此刻饱含着恳求,亮晶晶的,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蹲在门口、不敢进屋、只用眼神无声询问主人“我可以进来吗”的小狗。

      她心底某处的防线突然就溃败了,垮得毫无征兆。

      她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的严防死守,好像真的有点多余。
      孩子不是大人,学校也不是职场。人和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喜欢和不喜欢都写在脸上,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她似乎也没必要把应付职场人性低洼处的那套防御准则,套到这群高中生身上。

      “行吧,”她终于开口,“那就正常做同桌。”
      应鹿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恳求瞬间被笑意取代。他拿起水瓶跟她手里的瓶子碰了碰,像是在达成某个重要协议之后的一个小型碰杯仪式,场面简陋但仪式感十足。
      塑料瓶碰撞发出清脆轻响的同时,下课的铃声也响起了。

      这时候陈与欣补了句:“但我怎么觉得还有漏网之鱼啊?”
      应鹿:“?”
      陈与欣:“你上课老睡觉,看着也挺不务正业的。”
      应鹿讪笑:“那也是上高中之后的事情了。”
      陈与欣:“展开说说?”
      应鹿:“我忘了,回头想起来再跟你说。”
      说完,他加快脚步,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算了,不想说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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