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CP已掉线》我必胖十斤

6、第 6 章 陈与欣

　　陈与欣心想，谁要跟别班的小朋友们增进友谊啊。

　　可偏偏篮球场附近最多阴凉的地方。这下好了，为了不被老师锁定为壮丁候选人，她就只能默默转移到羽毛球场附近，随手抄起一个羽毛球拍子和球，假装自己已经有了安排，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摸鱼嘛，底层社畜的传统艺能了。

　　她躲在一边，时刻盯梢着场上体育老师的动静，无意间看到周之南从三班的队伍里走了出来。这位男神大概是冲着篮球去的，但在路过羽毛球场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应鹿。
　　应鹿刚运动完，满头大汗，正站在羽毛球场边上，表情放空，眼神迷离，看起来像是随时随地都能原地坐下开始打坐，对身旁的热闹漠不关心。颇有一种人还在但灵魂已经下班了的超然风范，跟他在教室里趴桌睡觉的样子一脉相承。

　　“你会打篮球吗？”周之南走过去问。
　　自从上次巷子里那场双人配合之后，周之南看应鹿的眼神就不太一样了，那种眼神解读过来就是：“这人能处”。
　　应鹿看向他，摇了摇头：“不会。”
　　周之南没有放弃，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会打什么球？”
　　“羽毛球吧。”应鹿想了想，“略懂。”
　　他那个“略懂”说得十足十地谦虚。
　　周之南眼睛一亮：“那打一场？反正篮球那边人太多了。”
　　应鹿耸了耸肩：“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体育老师恰好路过，那双耳朵尖得跟顺风耳似的，一听有人要打羽毛球，立刻来劲了。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场地，比划了下：“那么大个场子，就你们两个男生打多没意思，带两个女生打混双嘛！”
　　然后他随手指向三班的方向，点了一个正站在边上围观的女生：“你，过来，跟周之南一组。”
　　那个三班的女生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只是路过的”的茫然，但还是乖乖走了过来。她的脸上充满了对这世界的困惑，连陈与欣看了都想替她喊一声：老师您倒是先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啊！

　　接着体育老师的目光开始在六班这边扫射。

　　陈与欣赶紧转移视线，此刻正在场地边上假装拿着一只羽毛球拍，百无聊赖地掂球玩。她掂球的水平大概处于“球能碰到拍面”和“球会飞到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之间，她掂了两下，球飞了，她弯腰捡回来，再掂两下，又飞了，像在玩一个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游戏。
　　要假装自己很忙，就得找点事做。没有比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更忙的了，她很努力维持着一种“我很专注请勿打扰”的假象。

　　“你，陈与欣。”体育老师的手指稳稳地指向了她。
　　陈与欣掂到一半的球直接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脚边，像一个无声的抗议。
　　“跟应鹿一组。”

　　陈与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欲哭无泪。
　　参加羽毛球混双比赛是吗？还要跟应鹿组队是吗？
　　这两件事单独拿出来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放在一起简直属于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火上浇油的豪华组合套餐。她甚至觉得老天爷今天的心情大概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整一整陈与欣。

　　“老师我能说不嘛？”
　　“说不就扣分。”
　　“……”
　　她就是想安安静静地摸个鱼，怎么就这么难？她上辈子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吗？哦对，她得罪的是地府办事处的抽奖转盘。

　　但现在这个局面，她已经顾不上什么跟应鹿站在一起会不会成为目光焦点的问题了。当众丢脸和被人多看一眼比起来，显然前者更紧迫。
　　她已经能清晰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运动细胞的她拿着球拍在场上手忙脚乱，球从她头顶飞过她连抬手接都够不到。
　　即将为大家带来的表演是：《陈与欣个人滑稽秀》，又名《一个运动白痴的公开处刑现场》。

　　事已至此，也是没招了。她深吸一口气，抱着一种奔赴刑场的心态走向应鹿，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行不行的？先声明啊，我是羽毛球界坠机选手。你做好心理准备。”
　　应鹿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从容，手里的羽毛球拍转了转，说了一句让陈与欣当场想把球拍塞他嘴里的超自信发言：“老叟戏顽童。”
　　“……你是不是想说你能把对面当小孩逗着玩？”
　　“差不多这个意思。”
　　“你哪儿来的自信？！”
　　“体育老师给的。”应鹿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当然，你也给了一些。”

　　陈与欣内心OS：我竟不知我还有这等能耐呢？？

　　应鹿平时看上去蔫巴巴的，很没精神，走起路来都带着一种随时可以就地躺下的气质，完全没有那种体育项目种子选手该有的精气神。
　　再看人家对面那位男神周之南，生得那叫一个伟岸精壮，一看就是运动健将的标配身材。还有那位三班的女生，虽然不情不愿，但看着也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这个阵容对比起来，怎么看他们这边都没有什么胜算。
　　她已无助，她已力竭，她已流泪，她已投降！

　　体育老师顾不上两个场子，喊了个同学来充当裁判，自己则跑去篮球场那边监督了。
　　这位充当临时裁判的同学看着还是挺靠谱的，站在网边，有模有样地举起了手。

　　陈与欣摆出了一个她自认为还过得去的准备姿势：双脚分开，膝盖微弯，球拍握在身前，眼神锁定对面。这个姿势单独看还像那么回事，但一旦球飞过来，一切就原形毕露了。

　　第一个球是冲她来的。
　　周之南发球，羽毛球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陈与欣的防守区域。
　　陈与欣的移动流程是这样的：球来了→在左边→她应该往左移→左脚迈出去了→但是右脚没跟上→整个人差点把自己绊倒→球落地得分。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三秒，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她差点摔倒的时候甚至还用球拍撑了一下地，看起来像是某种即兴的舞蹈动作，实际只是她重心失控后的本能挣扎。
　　好在应鹿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有一举狼狈到底。

　　对面三班那个女生明显松了一口气。她临时被抓来本来就紧张，看到陈与欣的表现之后，整个人瞬间松弛了不少，就好像在说：“还好还好，对面也有菜鸟，我不孤单。”
　　旁边传来应鹿轻柔的问询：“没事吧？”
　　陈与欣摇了摇头，反正有事没事统一都说没事，这才丢了第一个球而已，后面还有更多的球等着她去丢呢。

　　应鹿说：“要是接不到就不要勉强自己，躲掉就可以了。”
　　陈与欣点头，心想这个人安慰人的方式倒是挺务实，不说什么“你可以的”、“加油你能行”之类的鸡汤，直接给出最低配置的生存指南：躲。

　　接下来的比赛，陈与欣堪称站桩型选手的教科书范本。

　　她不是不想动，是她动了反而更糟。
　　她一动就像是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不是挡了队友的路线就是错过了自己该接的球。
　　她唯一主动挪动脚步的时候，是为了躲球。
　　对面又是一记扣球，她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缩得那叫一个快，但脚步躲得不够及时，没能尽快让出空位给队友反应，球就这样落在界内。
　　“好躲！”场边不知道哪个嘴欠的男生喊了一句，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

　　陈与欣的脸涨得通红，瞥了眼声音的来源，是三班那边传来的。但她也不能真冲上去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只能默默在心里把“尊老爱幼”默念了三遍，力求把“爱幼”的精神最大化发挥出来，不跟他们计较。

　　再看应鹿那边，他似乎完全没有把刚才丢的两分放在心上。陈与欣凑到他身边，带着一丝怨念问：“你不是说老叟戏顽童吗，怎么变成周之南戏我了？你的实力呢少年？给你个机会把这句话收回去。”
　　“不急，刚刚就当是在热身拉球了。”
　　这个回答里透着一股令人发指的从容。
　　“……”

　　你就吹吧。

　　可是接下来，陈与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人说略懂的意思是我能打到你怀疑人生。
　　在之后的几回合里，她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应鹿真的很强。

　　他的羽毛球水平跟他在教室里昏昏欲睡的形象形成了惨烈的反差，强烈到她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
　　接球的时候脚步轻盈得像踩在弹簧上，扣球的时候手腕一抖，羽毛球跟装了导航似的精准地砸在对面防守的空档里。他的动作幅度不大，看起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自家客厅里闲逛顺便接了个球，但每一个回球都让周之南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接。

　　陈与欣默默估算了下：应鹿一个人大概包揽了百分之八十五的防守和百分之九十五的进攻，她本人的主要贡献就是站在场上当一个人形障碍物，偶尔发出“哇”的感叹声，以及提供精神支持（虽然应鹿大概并不需要）。
　　周之南也不弱，反应快，跑动积极，跟应鹿打得有来有回。羽球在网的两端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弧线，两人你来我往的节奏越来越快，场边的围观同学也越来越多。这场比赛的观赏性已经远超体育老师预想的“随便玩玩”的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