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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下课前 ...

  •   下课前历史老师布置了一张卷子当作业,明天上课抽查完成情况,当堂对答案讲解。
      一张当晚就要完成的卷子对于课业繁重的高二学生来说无异于一颗核弹,全班发出一片哀嚎,声音此起彼伏像交响乐,后排有个男生喊了一句“老师你办事不地道啊”,然后就被老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应鹿倒是没嚎,他正在收拾书包,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把本子推到陈与欣面前:“明早返校的时候,历史卷子能不能借我抄?”
      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像是怕她看不清。

      陈与欣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应鹿。
      他正侧着头等她回答,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期待。
      坦荡、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他借作业抄的态度端正得让人差点忘了他是在借作业抄。
      陈与欣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个字:“行。”

      应鹿看到这个字,眼睛里明显亮了一下,接着又写了一句:“你在广播站想听什么歌?我现在是广播员了,可以给你放。”

      以她现在的口味那肯定是更喜欢英文歌和日文歌,但在高中的广播站放些外文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她又仔细回忆起上辈子高中时期喜欢的歌手其实挺多的,那会儿最爱听的是一个网络歌手,歌单里循环播放最多的就是他的那几首,尽管那会儿大家都喜欢说这是非主流。
      按她现在的心理年龄来看,那些歌的歌词确实有点幼稚,但青春嘛,不就是用来怀旧的,幼稚就幼稚咯。
      于是她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徐良。”

      应鹿看了一眼,在“徐良”旁边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然后在下面写了两个字:“收到。”
      那个笑脸画得歪歪扭扭的,嘴巴的弧度不太对称,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努力地、笨拙地表达善意。
      陈与欣看着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住,做贼心虚似的合上笔记本扔回给应鹿,赶忙把卷子塞进书包里,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
      陈与欣和徐宁面对面坐着,面前各自摆着一份既没有鱼香也没有肉丝的招牌鱼香肉丝盖浇饭,食堂命名艺术一如既往地在虚实之间充满了想象力。

      徐宁跟她分享起今天早上上学路上和周之南一起走了一段路的光辉事迹,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然后他就说,说我那天包扎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现在他手上的伤一点儿也不痛了。他能这么快恢复,还全得谢谢我呢。”
      陈与欣看着她微笑不语,心里想的是:就周之南那点伤,再晚一会儿包扎都要痊愈了。

      徐宁这个沉浸在单方面热恋中的傻姑娘,是一点都听不出来男神这是在跟她客套。
      徐宁刚想继续往下说,突然停住了,因为学校的广播响了。

      先是一段轻快的片头音乐,然后是一个男声,从广播喇叭里缓缓流淌出来,清晰、温和、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尾音。
      “大家好,这里是校园之声广播站,我是今天的广播员应鹿。”

      徐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我没听错吧?这个声音是你的睡神同桌吗?”
      陈与欣转了转眼睛。不可否认,应鹿认真播报的时候,声音的确很有磁性,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字正腔圆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反差大得有点不讲道理。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前奏就响起来了。
      轻快的钢琴曲,节奏跳跃的旋律,合成器的音色充满了一种属于十几年前的、略带土味的青春气息。陈与欣听到这个前奏的时候,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歌声响起来了。

      “客官不可以,你靠得越来越近——”

      徐宁嘴里的饭差点喷射而出。
      整个食堂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在安静了几秒之后统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骚动。
      有人呛到了,有人笑出了声,有人跟着哼了两句然后被同桌一巴掌拍在胳膊上。隔壁桌一个正在喝紫菜蛋花汤的男生直接被呛得咳嗽了半分钟,脸涨得通红,他旁边的朋友一边帮他拍背一边笑得直不起腰,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一旁的保安大爷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广播喇叭,嘟囔了句:“现在的年轻人听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徐宁的面部表情变化很迅速,从震惊变成了憋笑,整张脸涨得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你这睡神同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陈与欣放下筷子,右手扶住了额头。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应鹿昨天画的那个笑脸,她现在越回想越觉得那个笑脸充满了邪恶的气息。

      那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表达,那是一颗定时炸弹,被精心设置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引爆,爆炸地点是广播站,杀伤范围覆盖全体师生。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在反复循环:何意味啊?何意味啊???

      回到教室的时候,陈与欣第一次破天荒地主动发起对话申请,拿起笔往本子上写了两笔,推到应鹿面前。
      “?”
      一个问号,笔迹很重,力透纸背。

      应鹿低头看了看那个问号,又抬头看了看陈与欣故作平静的脸。
      他拿起笔,回了一句:“怎么了?”
      陈与欣刷刷刷地写:“为什么是这首歌?”
      应鹿回:“播放器搜徐良弹出来的第一首歌,热度也是第一的。不喜欢吗?”
      陈与欣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是这样,这人的脑回路是一条直线,一点褶皱都没有!

      她开始斟酌措辞。不能写得太激动,不然会暴露她其实很在意这件事,也不能写太长,不然会显得她很较真。于是她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冷静克制的、矜持内敛的回复。
      “……播得很好,下次不许播了。”

      应鹿看了看这行字,然后画了一个委屈脸。一个圆圈,两只向下弯的眼睛,嘴巴是一个倒过来的小弧线,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主人说了“不行”之后耷拉着耳朵、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可怜巴巴望着你的小狗。
      陈与欣看着那个委屈脸,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卖萌没用。

      她活了四十七年,什么卖萌没见过。她不是那种会被一个简笔画表情就轻轻松松破防的人,她是一个成熟的、理智的、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老资历人类。
      然后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行吧,画得还挺可爱的。

      -

      陈与欣最近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她要时刻关注学校里的异动,试图从中打捞出那个姻缘对象的蛛丝马迹。她找了快一个月,什么都没找到。别说什么车祸了,连个骨折的都没有。

      整个学校平安得像个保险箱,学校、老师都很满意,不满意的人只有她。

      她甚至开始怀疑西装男那句话是不是随口编的。地府公务员嘛,每天要接待那么多个亡魂,敷衍的说辞张嘴就来,反正他在阴间,你在阳间,你又没法直接打投诉电话。

      最离谱的是,在某几个深夜辗转反侧的时刻,她甚至认真考虑过一个可能性:万一那个姻缘对象是个女生呢?
      毕竟西装男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对方的性别,全程用的都是“对方”这个词,还说着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语焉不详得像个故弄玄虚的算命先生。

      陈与欣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并非完全站不住脚,于是她把监控范围扩大到了全校所有性别,不管男女,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要第一时间找到徐宁八卦一番。
      “你们班那个谁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哪个谁?”
      “就是那个谁。”
      “……我的欣欣啊,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啊?”
      徐宁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心。陈与欣只能干笑着岔开话题,同时在内心的小本本上又给西装男记了一笔。

      南方城市的四季并不分明,只有短暂的三个月冬天,以及长达九个月的夏天。
      九月末的天,正是这座城市温度最高的时候。热浪翻涌,天然带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呼进去身体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闷闷的,带着沿海独有的湿气。

      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课刚好是体育课,常规体能训练结束之后,陈与欣正盘算着找个阴凉处猫着,先散一散身上的汗。
      谁知道这时候体育老师突然吹了一声哨子,宣布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六班和三班难得在同一时间上体育课,不如搞一场小篮球赛,增进一下班级之间的友谊。”

      是的,今天三班有老师临时跟体育老师换了课,于是这节课两个班是一起上的。
      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以为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结果老天爷已经在暗处给你挖好了一个大坑,就等着你路过顺便把你推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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