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之人已掉线》我必胖十斤

4、第 4 章 警察是

　　警察是第二天上午来的学校。

　　消息传到班上的时候，陈与欣正在跟食堂新鲜出炉的豆沙包进行深入交流。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用那种切瓜的语气告诉她：有两个高二男生昨天在学校后面见义勇为，警察今天专程来送表扬信，系主任笑得脸上褶子都多了两道。

　　陈与欣这种职场底层老油条，最擅长的就是在必要时刻调动面部肌肉，拼出一个“哇真的吗好厉害”的表情。
　　她顺着对方的话故作惊讶，情绪拉满，实则内心毫无波澜。

　　倒是应鹿被班主任叫走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追了过去。
　　应鹿倒是淡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晃悠悠地往外走，他甚至边走边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几十双眼睛行注目礼。

　　徐宁的消息是在午休前发过来的：“中午食堂细聊！！！”
　　陈与欣看着这三个感叹号，跟昨天喊救命的格式一模一样，标准震惊体变种，UC震惊部应该过来挖人。

　　她合理怀疑这位闺蜜的键盘上只有感叹号这一个标点符号。而且仔细想想，这有什么独家情报非得当面交流不能在手机上直接说呢？她们两个之间的谈话保密级别什么时候提到国家机密这个档次了？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打菜的队伍排到了门口。
　　陈与欣端着餐盘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还没动筷子，徐宁就端着盘子旋风似的冲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我今天去办公室送作业，”徐宁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神色严肃得像是在交接什么了不得的机密情报，“你猜警察跟系主任说了什么？”
　　“表彰他们见义勇为。”陈与欣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对，然后系主任就问他们昨天为什么跑。”
　　“嗯。”
　　“周之南说他也不知道，看见应鹿跑了就跟着跑了。”
　　陈与欣嘴角不经意的抽了抽。

　　看来这个周之南还真是个实心眼的中二青年啊，连编个像样点的借口都懒得编。哪怕说是赶着回去收衣服呢？虽然也很扯，但至少比“看见他跑我就跑了”听起来更像人话。

　　“但是应鹿那边，”徐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报分享中，没留意到陈与欣的表情变化，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班主任帮他打圆场，说他是不想让家里的奶奶担心，才下意识先跑掉的。应鹿自己点头承认了。”
　　陈与欣的筷子顿了一下。
　　家里的奶奶。这个信息在她的脑子里轻轻落下来，没有激起什么水花，但稳稳地停在了某个角落。

　　“哦，”她继续吃菜，“那还行，总算有个像样的理由了。”
　　“你就这反应？”徐宁明显对这个平淡的反馈不太满意。
　　“不然呢？他们见义勇为但是莫名其妙跑掉本来就很奇怪，系主任问起来也很正常。他们回答得………额，也算中规中矩吧，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我很好奇，学校这表彰大会什么时候开，别是今天下午吧。要是冲掉了数学课还好，万一冲掉了体育课的话……”
　　还不等陈与欣把话说完，徐宁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出声打断了她：“什么？学校还会开表彰大会吗？我怎么没听说啊。”

　　陈与欣一脸理所当然：“学校好不容易出了两个见义勇为的学生，当然得抓紧时间宣扬出去，立个典型，好叫附近的街坊四邻和友校们知道，本校教导有方啊。”
　　这么好的宣传素材，学校不拿来做文章，那系主任那两道新褶子不就白长了吗？
　　徐宁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一切正如陈与欣所料，下午的时候学校果然开了表彰大会。

　　不幸的是，冲掉的是体育课，这让刚硬着头皮熬完一节数学课的陈与欣有点不爽。那可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放空大脑的合法时段！

　　全校师生被拉到操场上，在三十多度的太阳底下站了整整四十分钟。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散发出一股微妙的味道，站在她前面的男生后背湿了一大片，陈与欣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小火慢烤的板筋肉，滋滋冒油。

　　年级主任是个嗓音嘹亮的中年男人，顶着个阔得能撑下两艘船的圆润肚子，拿着话筒在主席台上激情澎湃地宣读表扬信，把应鹿和周之南的行为上升到了“新时代青少年楷模”的高度，用词之华丽、排比句之密集，足以让任何一个语文老师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赋诗一首。
　　周之南站在台上，一派浩然正气的模样，微微点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这很合理，我接受你们的表扬”的正道之光气场。
　　男神不愧是男神，站在三十多度的大太阳底下接受表彰都能站出一种升国旗的庄重感。

　　应鹿站在他旁边，努力睁着眼睛。陈与欣隔着半个操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跟来自既定生物钟的困意做殊死搏斗。
　　他的脑袋轻微地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像一个在风中努力保持平衡的不倒翁。陈与欣甚至看到他在某个瞬间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那是每个上课睡过觉的人都懂的自救动作。

　　别睡别睡别睡……

　　陈与欣在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要是在表彰大会上当众睡着，那可就不是见义勇为了，那叫行为艺术，第二天就会传遍整个学校。

　　好在应鹿撑住了。在年级主任念到“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向他们学习！”的时候，他甚至还和周之南一起配合地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幅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证明他还在线，没有掉线。

　　散会之后各班带回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往回走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表彰大会。陈与欣走在队伍里，耳边飘过几个女生的对话。
　　“你看到那个应鹿了吗？他站台上的时候好乖啊，我们学校还有这么好看的男生呢？”
　　“他脸上那个创可贴好帅，是昨天打架留的吗？”
　　“你管见义勇为叫打架？”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就是很帅嘛。”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很困。”
　　“我听说他上课经常在睡觉的，学习也很一般。”
　　“啊？那好可惜，我妈不让我跟差生玩，不然真的想认识一下。”
　　“算了吧，这种帅哥，咱们远远看着就好了，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陈与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默默泛起了一个问号。

　　怎么现在的高中女生对校园帅哥都是这种态度了吗？那以前她看的那些言情小说里，校草身边总是围满了为之癫狂的女生，那算什么？剧情需要吗？

　　仔细想想，自打开学以来，应鹿身边确实一直也没什么女生围着他打转。抽屉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课本和练习册，从没见过情书的影子，连个告白的纸条都没见过。也就时不时窗外和班上会投来一些欣赏好奇的视线，但几乎没有人会上前来打扰他的安眠。
　　再联想到自己以前面对这种情况的态度，遇到个长得稍微好看一点的男生就已经害羞得说不出话来，更别说对对方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这是属于普通人的自知之明，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厚脸皮举动，大多数人都是做不出来的。

　　即便如此，一想到自己的名字还是有可能会像病毒一样在年级里传播，附加各种添油加醋的注释，最后被贴上“应鹿同桌”的标签，成为其他人目光的焦点……
　　这个画面太恐怖了，她光是想想就想打辞职报告。可惜高中生没有辞职这个选项，她只能硬扛，只能继续对应鹿维持“保持距离”的外交政策，当一个沉默的、不起眼的、跟背景融为一体的隐形同桌。

　　回到教室的时候，应鹿已经趴在桌上了。表彰大会消耗了他全部的社交电量，此刻正在进入紧急充电模式，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很均匀，人还活着。
　　陈与欣轻手轻脚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下午第四节课的课本，余光扫了他一眼。

　　他侧趴着，脸朝着她的方向，创可贴还贴在颧骨上，睫毛又长又纤细还根根分明，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长势。
　　睡得跟个婴儿似的，还怪好看。

　　陈与欣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激灵，然后迅速把这个念头从大脑里驱逐出境，效率之高，堪称思想警察界的模范标兵。

　　这节课历史课。陈与欣本来以为应鹿会继续睡完这节课，毕竟他刚在太阳底下摇摇晃晃地站了四十分钟，按连日来观察得出的能耗标准，至少需要双倍时间充电。
　　但出乎意料的是，上课铃一响，应鹿竟然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翻开了历史课本。

　　他居然在听课。
　　陈与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从洋务运动一路讲到戊戌变法，板书写得满满当当，粉笔灰在空中飞舞。应鹿听得挺认真，那双小鹿眼跟着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来回移动，偶尔在书上划两笔，姿态端正得让人想给他颁一个最佳听课姿势奖。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老师出了十道随堂练习题，五道选择题加五道判断题，当堂做当堂对答案。
　　陈与欣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应鹿的答案，等他翻到判断题的时候，她已经在心里替他算好了分数。

　　十道题，对了五道。

　　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换句话说，扔硬币差不多也是这个概率。
　　应鹿低头看着自己红叉遍布的练习纸，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有沮丧，没有叹气，没有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以示抗议。他只是安静地把正确答案在旁边抄了一遍，再安静地听老师把题目讲解完，一套标准改错题流程。

　　那个画面让陈与欣想起自己上辈子刚入职的时候，专业不对口，公司流程不熟悉，什么都不会，一天能被领导骂好几回。尽管很沮丧，但每天下班之后还是会默默地把白天的错误整理成文档反复看，像一只勤勤恳恳但天资不佳的仓鼠。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她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门，可她没打算开门看看那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