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这一世 ...
-
这一世,陈与欣选的是文科。
其实凭上辈子的记忆,选理科才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但她二十八岁那年不慎入了日剧的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等三十岁死透的时候,一个日语翻译的梦已经悄悄在她心里生了根。
更何况学理科的过程实在太痛苦了,那些公式定理在她脑子里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加起来能覆盖地球两层。哪怕好就业,她也不想再遭一遍罪了。
所以这高中的副本攻略,她实际上只拿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是全新的挑战,亟待摸索,但好在她应付得尚算游刃有余。
那天之后,陈与欣留了个心眼,每天上学放学都把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连去小卖部买辣条的时候都不忘偷听一下附近同学的对话。
结果毛都没听到。
那场在她记忆里确凿存在的车祸,就像被人从时间线上拿橡皮擦得干干净净,连个橡皮屑都没剩下。
陈与欣琢磨了好几天,最后把这件事归入了“重生蝴蝶效应”文件夹,点了存档。
毕竟她重活一世,十七年里大方向虽然差不多,但小地方已经跑偏了不少。最直观的就是她高中之前的成绩,从原来的中等偏上变成了现在需要刻意往下压的水平。
一只蝴蝶扇扇翅膀都能引起飓风,她这么大个人在时间线上蹦跶了十七年,把一场车祸给蹦跶没了,好像也说得通。
逻辑闭环之后,陈与欣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她现在有更要命的烦恼需要处理,这个烦恼就坐在她左手边,距离她不到四十厘米,此刻正把脸埋在胳膊里,睡得跟冬眠似的。
应鹿这个人,陈与欣观察了整整一个礼拜,得出了一个非常精准的结论:他就是个传奇待机王。
早读课睡,第一节课睡,第二节课接着睡。偶尔在第三节英语课的时候勉强睁开眼睛,那双小鹿眼茫然地眨巴两下,看上去像是大脑还在缓冲,然后第四节又倒了。午休之后能清醒一阵子,到了下午第二节课准时进入第二轮休眠,睡到放学铃响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
好在睡相还算体面,不至于口水漫金山,淹了半张桌子。
陈与欣粗略估算了一下,一天八节课加早读午休,应鹿大概只有两到三节课是醒着的。
最让陈与欣费解的是,老师们对这种情况居然全盘接受了。
政治老师上课的时候目光扫过应鹿趴着的脑袋,表情平静得跟看到窗台上睡了只猫似的,直接越过他点了后排另一个同学回答问题。班主任倒是偶尔会在课间过来溜达一圈,但也只是确认一下他的生命体征还在,然后就走了。
这种待遇放在别的学生身上,早该被请家长了。
要知道她们班主任可是那种连你上课打了个哈欠都要用眼神把你钉在墙上的人,面对一个成天睡觉的学生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里面要说什么猫腻都没有,陈与欣愿意把自己上辈子那份猝死套餐再点一份。
但她没去打听。
作为一个深谙职场生存法则的前社畜,陈与欣太清楚了:在一个生态系统里活得久的秘诀,不在于你多能干,而在于你不多管闲事。
好奇心害死猫,她选择不当那只猫。
更何况,她跟应鹿保持距离还有一个更现实的理由:这张脸。
陈与欣活了两辈子,在现实生活中亲眼见到屏幕里“老公”们的次数屈指可数。上辈子公司年会上也见过几个长得周正的男同事,但这两类生物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而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应鹿的颜值属于前者,是那种让“周正男同事”连夜扛着火车跑路都追不上的级别。
坐这种人旁边,跟在动物园里坐老虎笼子边上没什么本质区别。你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周围那些盯着老虎看的目光会把你也顺带扫射一遍。
坐在旁边已经够战战兢兢的了,哪还敢读秒统计他们在她身上掠过用了多少时间啊。
她觉得如果那目光包含了些什么情绪的话,大概够写一篇社会学小论文的。她不想成为论文的研究对象,更不想被写进参考文献里。
所以策略很简单:保持距离,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看就不看,把自己活成应鹿旁边一道沉默的风景线。
这个策略执行得相当成功,一个礼拜下来,她跟应鹿说话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内容也仅限于“让一下,我要出去”和“老师刚刚说下节课要收作业”这种纯功能性的冷冰冰交流。
应鹿每次被叫醒都是迷迷糊糊地应一声,挪开椅子让她过去,然后倒头继续睡,全程睁眼时间不超过五秒,表情管理都没来得及上线就又下线了。
这种关系让陈与欣很满意。两个同桌的陌生人,各过各的,互不干扰,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理想同桌关系。
至于应鹿本人怎么想,她没考虑过。反正他一天在学校清醒的时间也就两三个小时,估计也没空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真正打破这个局面的,是开学第二周的周四。
那天轮到陈与欣做值日,擦黑板、摆桌椅、倒垃圾一条龙服务结束,比平时晚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收工准备放学。
她给闺蜜徐宁发了条消息,让她先去校门口等着,自己收拾完书包就往楼下冲。冲到一半手机震了,她以为是徐宁催她快点,掏出来一看,内容差点让她把手机当场扔出去。
【救命!!!我男神要跟人打架了!!!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你快来!!!】
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急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徐宁那双手在键盘上疯狂颤抖。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陈与欣高中阶段的朋友都不多,徐宁算其中最铁的一个。
她们高一入学就认识,同班。上辈子文理分科后两个人一起选了理科,也被分到同一个班。只是这辈子陈与欣选了文科,这才被迫分在了不同班上。不过这并不影响友谊续费,陈与欣还是很积极维护这段关系的。
她们约定每天放学一起回家,哪怕最终归家的方向并不一致,但能一起走多久就走多久,能聊多久就聊多久。
陈与欣二话不说就往学校后面跑,一边跑一边拨了报警电话。电话接通之后她压低声音报了地址和大致情况,哪怕她其实还不知道徐宁的男神周之南为什么要跟人打架。可是不管怎么说,打架斗殴就是不对的,及时通知警察叔叔准没错。
她对徐宁这位“男神”周之南并不陌生。
徐宁很早之前就喜欢他了,甚至连这所高中都是为他考的。
据说是初中的时候徐宁遭遇了同年级男生跟怨鬼似的追求,甚至还时不时拉拢一群人堵她、骚扰她,后来这事被周之南撞见并出手制止了,还果断上报了老师,才让徐宁在这件事里全身而退。
从那以后徐宁就开启了她的暗恋马拉松,一跑就是好几年。徐宁时不时就跟陈与欣同步更新周之南最近的好人好事,在徐宁嘴里,这位男神活脱脱一个道德楷模,从来没有一句坏话。
每次陈与欣听完都觉得这人要不是真的人品过硬,就是在搞什么攒人品换积分的隐藏任务,不然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品性端正一男的。
出于对闺蜜的尊重,她从来没把这个想法说出口。
据她上辈子的记忆,徐宁这份暗恋最后还是没扛过现实的搓磨,高考后两人分别考到了不同的大学,这段暗恋无疾而终。
陈与欣不打算跟徐宁剧透这件事。她非常清楚,暗恋这件事从来都是一个人的狂欢,只要徐宁能享受这个过程并乐在其中就行了,结果不重要。
暗恋这种事本就是不图回报、不问结果的,真要图点什么,那叫双向奔赴。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陈与欣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墙角后面的徐宁。
这姑娘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巷子里偷看,既紧张又犹豫,想冲进去又不敢,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陈与欣猫着腰摸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徐宁差点原地弹射起飞,被陈与欣一把捂住了嘴。
“是我!情况怎么样?”陈与欣压低声音问。
徐宁指了指巷子里面,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贯口相声:“那边有一群小混混勒索几个小学生要保护费,周之南路过看到了就上去拦,现在正对峙着呢。他们有五个人,周之南就一个人,我快急死了但是我不敢过去我怕过去反而给他添乱……坏了!我忘了报警了!”
“没事,我报了,警察马上到。”陈与欣探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心里暗叹不好。
情况比徐宁描述的还要糟糕。五个社会青年模样的家伙把周之南围在中间,一个个站没站相,手里还拎着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铁棍和链条。
被勒索的小学生缩在墙角,书包抱在胸前,吓得脸都白了。周之南倒是站得笔直,表情严肃认真,整个人冷静得不像是高中生面对五个混混时该有的样子,堪称临危不乱的典范。
“他好帅啊。”徐宁在身后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长叹。
陈与欣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候竟然也能恋爱脑吗?
周之南的长相嘛,也就比普通人周正那么一点,五官比例好那么一点。至于说帅,反正没有打动陈与欣。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徐宁会觉得他浑身发光也属于正常现象。
就在这时候,巷子里的局势突然升温。领头的混混往前逼了一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手里的铁棍往周之南肩膀上戳了一下,周之南没退,抬手把那根铁棍拨开了。这个动作像是点燃了引线,对面几个人同时往前压了一步,气氛瞬间从对峙变成了即将动手前的剑拔弩张。
陈与欣正准备探头看警察来了没有,余光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她扭头一看,应鹿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正大步往巷子里走。
他今天难得没把校服穿得歪歪扭扭,衬衫扣子也全都系对了位置,但头发还是有点乱,像是刚从某张桌子上爬起来就直奔战场了。
他走过陈与欣身边的时候甚至没看她一眼,脚步也没停,直接走进了巷子,站在周之南前面,把后背留给了这位素不相识的同校同学。
“你谁啊?”混混头子明显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搞懵了。
应鹿没回答,只是偏头看了周之南一眼。周之南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之前显然不认识,但在这个瞬间像是达成了某种不需要语言交流的共识。
眼神对上的那一刻,结盟协议就已经签好了。
之后的场面陈与欣看得不是很清楚,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她只记得应鹿躲开了一根挥过来的铁棍,然后一拳打在那个混混的腹部,动作极快,干净利落。周之南那边也不含糊,一个侧身避开攻击,反手把人摔在地上。五个混混对两个高中生,人数上占优势,但打起来之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应鹿和周之南配合得像是临时组队但默契满分的双排队友,一个吸引火力一个找机会输出,在狭窄的巷子里硬是把对面打得人仰马翻。
当然他们也不是全身而退。应鹿嘴角挨了一下,渗出血来,左脸颧骨的位置也青了一块。周之南的手臂被铁棍擦过,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擦伤。
就在这时候,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陈与欣和徐宁同时松了一口气,从墙角后面跑了出来。混混们听到警笛声,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正要作鸟兽散。陈与欣正准备开口叫住应鹿和周之南,然后她看到了一幕让她毕生难忘的画面。
应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与欣大脑当场宕机。
还没等她重启完毕,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拽着往前狂奔了出去。书包在背上哐当哐当地砸着,脚底下的地面飞速后退,耳边是风声和自己狂跳的心脏声。她试图回头看一眼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周之南竟然也莫名其妙地拉了徐宁的手,四个人像一串糖葫芦似的从巷子的另一头狂奔而出,把警笛声、混混们的叫骂声和所有正常的逻辑全部甩在了身后。
他们跑过了巷子,跑过了两条街,跑过了三个路口,一直跑到四个人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才在一处广场的阶梯下面停住。
陈与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差点上不来气。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应鹿,这人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嘴角却往上翘着,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再看徐宁和周之南,那俩也差不多,一个扶着路灯杆喘气,一个蹲在地上,徐宁的脸红得不像是单纯跑步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化学反应在运动后进一步催化了。
少女,你的春心都写在脸上了啊,能不能收敛一点。
“我说——”陈与欣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身来,用尽了剩余的全部理智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当场劈叉,“你们俩见义勇为,你们跑什么?”
应鹿眨了眨那双无辜的眼,给出一个答案:“下意识就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与欣转头看向周之南。这位男神倒是一脸坦荡的:“我看他跑了,我就跟着跑了。”
“你跟着跑什么?!”
“团战嘛,不能卖队友。”
“…………”
陈与欣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
她又看向徐宁,徐宁的脸红得能煎鸡蛋了,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人,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我……我看他拉着我跑……我就……”
行了,这位也不用问了,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陈与欣默默在心里给四个人的行为分别打了个标签:应鹿-莫名其妙,周之南-中二上脑,徐宁-重度恋爱脑,她自己-被波及的无辜路人甲。
“警察来了你们跑什么跑啊!”她最后还是没忍住,把这句话又喊了一遍,“我们是报警方,我们是好人,好人为什么要跑?你们这样做会让警察以为我们才是打架的那一方好不好!”
应鹿和周之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跑都跑了难道现在跑回去自首吗”的心虚混合着无措。
陈与欣看着这两张脸,彻底放弃了讲道理的想法。跟两个肾上腺素还没代谢完的男高中生讲逻辑,她不如去跟墙讲。
“算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买伤药。”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往最近的药店走去。身后徐宁追上来两步,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让她血压再次创下新高的请求:“那个……你能不能买两份?我帮周之南也上一下药。”
陈与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徐宁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她什么都没说,默默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写满了“我累了毁灭吧”。
等她拎着装满碘伏、棉签、创可贴的塑料袋回来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在广场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周之南和应鹿坐在下面一级,徐宁坐在上面一级,离周之南约莫一臂远。
看到她回来,徐宁立刻弹起来,扔下一句“辛苦了!”,从袋子里精准地抓走了一半物资,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到周之南面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的成果。
陈与欣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剩下的一半伤药,低头看了看坐在台阶上的应鹿。
应鹿仰头看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配上那双无辜到犯规的眼睛和颧骨上的淤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刚打完架、可怜巴巴等人顺毛的大型犬。
他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抬头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浓得让陈与欣有点扛不住。
陈与欣在心里挣扎了两秒,叹了口气,在他身后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转过来。”她说。
应鹿乖乖地转过身,面朝着她。
陈与欣拧开碘伏的瓶盖,往棉签上倒了点,左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触到皮肤的瞬间她注意到应鹿的体温比她的手高出一些,脸蛋也比想象中柔软不少,大概是因为少年人的婴儿肥还没完全消退,胶原蛋白的库存太充裕了。
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一两秒,陈与欣就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伤口上,用棉签轻轻地去沾他嘴角的破口。碘伏碰到伤处的时候应鹿“嘶”了一声,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别动。”陈与欣的语气跟哄小孩似的,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了一些。
马路上的车流声远远传来,橘黄色的路灯光从台阶上方洒下来,把人影拉得很长。应鹿的睫毛在这种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那双本来就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更深了一些。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帮他处理伤口,安静得不像话。
陈与欣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的重量,她不太敢抬眼,这种被专注注视的感觉让她后颈微微发紧,说不上来是心虚还是紧张,也许都有一点。
“陈与欣。”应鹿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搭理我?”
陈与欣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是真没想到应鹿会这么直球地问出来。按照她上辈子的社交经验,人和人之间是有一套叫“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的。
就算发现对方不怎么搭理你,你也不会当面问出口,大家都是默契地保持距离,体面地渐行渐远。但应鹿显然不走这套流程,他走的是直线,最短路径。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应鹿的语气里没有指责,也没有委屈,就是单纯的好奇。
“是啊。”陈与欣大方地承认了。她觉得没什么好掩饰的,反正早晚得说清楚。
“为什么?”应鹿歪了歪头,小鹿眼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
陈与欣又换了一根新棉签,蘸上碘伏,去处理他颧骨上的淤青。这次她没有托他的下巴,而是直接抬手按上去,力道用得比刚才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应鹿又“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因为怕啊。”
“怕什么?”
陈与欣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塑料袋里,撕开一个创可贴的包装,往他颧骨上比划了一下位置:“你这张脸,长得有些太招蜂引蝶了。”
应鹿不说话了,看那一副沉思者的架势好像在努力解析这句话的含义。
陈与欣帮他把创可贴贴好,按了按边缘让它服帖,然后收回手:“是女生都喜欢帅哥的啦,大家肯定会忍不住多看你几眼。做你同桌感觉像坐在风暴眼上,落在你身上的目光很容易不小心就刮到我了。我不想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不想成为谁的假想敌,更不想成为谁的连带研究对象。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高中读完,不惹麻烦,不被人惦记,平平淡淡地毕业。你明白吗?”
应鹿还是没立刻回话,像是终于在认真消化完这段对他来说可能有点超纲的逻辑之后,真诚开口:“说实话,不太明白。”
陈与欣:“……”那你刚才思考了半天?
“但是,”他又加了一句,“我尊重你的想法。可是我需要一个能借我作业抄的同桌,要是你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愿意坐在我旁边了,我会很困扰的。”
陈与欣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应鹿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太诚恳了,诚恳到把“我需要抄你的作业”这种话都说出了几分深情厚谊的味道,再加上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简直让人没办法拒绝。
“我成绩也没有很好。”她本能地谦虚了一句,属于条件反射级别的社恐防御。
“你高一下期末考了年级第十五,在文科班能排进前七,”应鹿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是有看一眼课室后面贴的那张同学们分科时候的成绩榜的。”
陈与欣没接话。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警觉。这个一天睡六节课的人居然还有闲工夫研究同桌的成绩?她还以为他绝大部分的清醒时间都用来琢磨怎么跟周公进行更高质量的约会了呢。
“看来你这想要抄我作业的想法是蓄谋已久了?”陈与欣挑了挑眉。
“是酝酿了几天的。”应鹿答得坦诚,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迹象。
“行吧,”她最终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创可贴和碘伏装回袋子里,觉得自己今天叹的气加起来能装满一个气球,“借作业抄没问题,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学校里别主动跟我说话。实在有什么想说的就写在纸上传过来。”
应鹿想了想,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徐宁正小心翼翼地往周之南手臂上贴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的,周之南面无表情地任她摆弄,活像一个在义诊现场被实习护士练手的无辜病患。
“你朋友。”应鹿说。
“……嗯。”
“她贴反了。有胶的那面朝上了。”
陈与欣看了一眼,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她决定待会儿什么都不说,让徐宁自己发现这个美丽的错误。这姑娘好不容易跟男神有了肢体接触,她还是不要破坏这个粉红色的画面了。
毕竟,这就是青春啊。
她一个活了四十七年的老灵魂,就不瞎掺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