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命偷生》七半弥留

5、救命之恩 往事重提

　　“我缓缓就好……”
　　“你三个月前也中过毒？具体何日何时？”
　　祁乐岚嘴角一直淌血：“三……三月……三晚上。”
　　三月三！
　　那日无韶山举行祭祀，当夜，游尚泠灵力就出了问题。
　　若是平常，灵力失速如平底溪水，平静缓慢，唯独三月三和今日似水库开闸。
　　“我应该知道如何驱毒了。”
　　灵力尽泄的感觉十分不安，游尚泠顾不得太多，揽过祁乐岚后脑，额心碰额心，闭上眼，以最快捷的方式输送灵力。
　　他亲自渡灵，受渡一方能有所知觉，沁凉灵力游走祁乐岚全身，寒得人不住发抖。
　　毒遇寒凉，顷刻消化，只一盏茶的功夫，祁乐岚便已无碍，就是身子虚了些，一时半会没多少力气动弹。
　　游尚泠隐去灵力，扶祁乐岚躺上床。
　　他嫌祁乐岚的脸太磕碜，乱了仪表，极为扎眼，果断寻了方净布，沾湿水，擦干净祁乐岚嘴边挂的血。

　　“毒已解，修养一阵即可。”
　　“多谢游公子。”
　　“拿回灵力之前，你的命归我，我只是做该做的，不必言谢。”游尚泠把湿布扔回盆里，“中剧毒，发作快，毒是不是祁航下的，你前不久只进过他的茶。”
　　祁乐岚狐疑一会，想通了什么，松气道：“公子在？”
　　“一直在。”
　　祁乐岚叹口气：“我知道茶有毒，是祁航所为不错，公子当如何？”
　　“给点教训。”
　　万一游尚泠没及时赶到，错过救回祁乐岚，流入祁乐岚体内的灵力将就此佚失，灵力是他辛苦修来，不能说扔就扔。
　　祁乐岚好似没在意事情多严重：“总归我安然无恙，公子大人大量，还请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你和祁航什么关系，他要你死，你还帮他说话。”
　　“我是草民，他是世家，有何关系可言，不过掺杂些利益在其中。”
　　虽然祁乐岚笑着说出，言辞却掺了几分冰冷。
　　戾气悉悉索索探头，自内向外，捅破祁乐岚的春煦暖柔，片刻后尽数回缩蛰伏。
　　事有隐情，游尚泠也不逼问：“不想说，我不勉强。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妥当，这次放过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好。”
　　“你休息，我不打扰。”
　　精力被毒耗空，祁乐岚乏极，很快睡过去。
　　巳淮夏雨来得急去得快，停了半晌，乌云吹走，炎阳再露头。

　　祁乐岚气息静缓平稳，睡得熟了，游尚泠才闪到房门口的红衣女子身后。
　　“姑娘，有事？”
　　“谁？”红色劲装的女子飞快转身，手持暗器攻向游尚泠。
　　游尚泠侧身躲过，顺手弹飞暗器。
　　女子右手俺在腰间，还想拔出武器：“让开！”
　　游尚泠负手挡在门前：“我无心争斗，只想守屋内人的性命。姑娘在外面站了许久，把动静都听了去，又不说清来历，实在惹人防备。”
　　女子冷静下来，思索再三，抱拳行礼：“祁巽和我同事一堂。”
　　她也是络织堂的下属。
　　游尚泠点首回礼：“姑娘，你血气重，杀过不少人？”
　　女子面带不悦：“阁下莫玩笑，我来取剑。”
　　“祁乐岚双手没有习武茧子，家里摆剑方位不像镇宅，我还寻思奇怪，原来剑主人是你。”游尚泠单手一划，剑透门而出，飞到他手上。
　　这剑险些吞了祁乐岚的命，早点送走免得碍眼。
　　女子圆睁双眼，捏紧拳头，大白天见鬼似的，表面却依旧强装镇定。
　　“是把好剑，没缠上血腥，新打的吧？给。”游尚泠道。
　　“……”女子对他倍感兴趣，拿剑时不忘窥他。
　　“祁乐岚欠我债，必须活着，我只管要债，收了自然走人。姑娘，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别做多余的事，我懒得认识祁乐岚以外的人。”
　　女子再行一礼：“明白。”

　　小院栽了几树栀子，白花开得正盛，纵使甜香盈盈，也遮不住淡淡的霉味妖气沿风飘入鼻。
　　游尚泠起阵设了道限制结界，见女子没有离开的意思，问道：“姑娘还有事？”
　　“嗯。”女子抱剑靠在墙上，话少得可怜。
　　看来是有事找祁乐岚聊。
　　游尚泠原地消失，吓得女子差点没拿稳剑，他的话音传进女子耳中：“我走开一趟，姑娘请自便，要是对祁乐岚不利，我所设法阵会替我阻止。”

　　凡人肉眼不可视灵物，蓝光在成片屋顶乘风飞驰，尾翼飘柔如薄丝长带，他们自是发现不了。
　　游尚泠金眸全亮，提着长刀岁辛直奔腐味最浓处。
　　黑线幽幽钻进破烂瓦舍，他跟上去，拔出刀，岁辛霎时咒红，紧接旋身下檐，迅捷轻巧，猛冲进室内一刀斩断黑影手臂，抢过黑影欲杀的凡人扔到一边。
　　黑影手臂无法再生，它立刻分裂体型，在刀刃劈身上前四散逃逸，恼怒留下句：“死鸟！你多次坏我好事！等我恢复了，定要你好看！”
　　“啧，又是分身。”游尚泠收势，目睹黑影断臂变成纸片手臂，骂道，“怕死怂命，耗子成精，溜得还真快。”

　　“道……道……道长……”
　　游尚泠后歪着头，斜眼瞧人颤巍巍站起身：“莫称我道长，我不是。”
　　“多……多……多多多谢道长救……救命之恩……”
　　显然，人受惊后容易耳背。
　　不过此人很眼熟。
　　游尚泠打声招呼：“大娘。”

　　“你是昨天那人！”妇人生怕看走眼，揉揉双目，直勾勾盯着游尚泠，一惊一乍道，“老天爷诶！我眼拙，冒犯道长了，哎呦我这张嘴该死！道长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否瞧瞧我家人！”
　　地上躺了四个人，三大一小，尚有气息。
　　“刚才妖物先对你动手？”
　　“是！”
　　“你家人只是受击晕迷游，会醒来。”尚泠垂刀插破纸片手臂，古咒再次生效，燃纸作灰，青火熄灭，岁辛红退，他收了刀，问道，“大娘怎会在此？”
　　妇人探探家人鼻息，放了心，拍着大腿哀怨道：“昨晚家被烧，今天遇见妖怪，真够倒霉！”
　　“火？”昨夜他在客栈眺望的火，原来烧的大娘家。
　　“有人放火烧宋栎宅子，一定是王家干的缺德事！火燃得可快，哄一下，整座房子全点了！”大娘捶胸欲泣，恨不得打死纵火者，“夜里起风，火星子乱飞牵连周遭，我家没能幸免！财物烧光没去处，只好捡个漏了屋顶还没门的破房先住着。”
　　“宋栎如何得罪王家，死了也不得放过？”
　　“道长知道王斌不？”
　　游尚泠点头：“知道些。”
　　妇人恨得咬牙切齿，竖着眉毛，激情道出往事。
　　“那王家是祁家姻亲，祁家世代为官，八十年前败坏祖荫，逐出京城回巳淮老家，代代出纨绔，都不是好人！十二年前，宋栎还住在祁府周边，有天晚上看到了祁家脏事，宋栎告诉了他儿子，他儿子走之前又告诉了我家。”

　　游尚泠预感妇人所言与祁乐岚有关：“祁家，脏事？”
　　“祁家前任家主的胞弟祁原安生了双胎，哥哥生来带病，自小送城外观里将养，弟弟康健留在府里享福。两兄弟长到十二岁，也就是十二年前，因近了舞勺，祁家接哥哥回府送学，之后，祁原安夫妇先后过世，中秋家宴上，提议接回哥哥的族老中毒，一查，双亲是弟弟害的，毒也是他下的。”
　　“兄弟二人何名？”
　　“兄祁航，航海之航，弟祁策，策马之策！王斌是他俩亲舅舅！”
　　策……
　　祁航在廊桥上唤祁乐岚……小策！

　　妇人继续说道：“祁策死于家法，族谱除名，一卷草席裹着抬出府。宋栎晚归，偶然撞上，于是躲在暗处，见王斌和祁航中途截人，宋栎说，祁策根本没死！祁航当着祁策的面，吩咐王斌把人远远发卖！”
　　“后来？”
　　“后来王斌两年搞死宋栎一家，只剩个小儿子，宋栎说过这小子幼时落水，是祁策救了这小子的命。再之后，祁航过继给家主，一路平步青云，还废了祁家一堆臭名远扬的纨绔，三月前他进京得职，回巳淮入郡守府，继任家主。王斌有他撑腰，害人变本加厉，造个房子惯爱使压胜生桩克人阴法。”
　　游尚泠问她：“祁策被卖到哪？”
　　“宋小子没说，我哪知道！”妇人欸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不对！不对不对！道长，昨日你旁边那人，长得像——”
　　“给，大娘。”游尚泠拿出沉甸甸的锦囊，放在妇人面前，不准她把话说穿，“你知道太多，祁航以往不动手，不代表往后不除你们，离开巳淮能保安生，这些钱够你家重启度日，记住，你不认得他，也没见过我。”
　　“懂的懂的。”打开锦囊，黄白之物映亮眸子，妇人想摸又不敢摸，“哎呦我……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银，道长你当水撒闹玩呢？”
　　“你家火患与我些关系，自该补偿。”游尚泠跨出破房，“另外，我不是道长。”

　　回到祁乐岚住处，红衣女子已经离开。
　　三弯青砖石径联通大门与正堂，两侧树花石草错落有致，受人精心打理过，游尚泠居然才注意到栀子花树后面，架了座秋千。
　　“祁乐岚？”游尚泠叫道。
　　屋檐下摆了张躺椅，祁乐岚躺着闭目养神，眉宇间一片疲惫未消，腹部盖把坠玉竹编扇，闻见游尚泠开口，他半张眼帘，仰视瞧了眼，随即沉沉合上，用鼻子闷出一声：“嗯。”
　　“何时醒的。”
　　“刚刚络织堂来人，找我谈事，不醒也得醒。”祁乐岚摸到扇子，拿起摇了摇。
　　“祁策，秋千能玩么？”游尚泠问。
　　“那是我心血来潮弄的，随……”祁乐岚捏紧扇柄，渐渐睁眼侧头，神情凝重地目视游尚泠走到栀子树后，“你叫我什么！”
　　两支胳膊圈住秋千绳，游尚泠摇着秋千，回避祁乐岚的问题：“祁乐岚，你为何打开院门，不怕招贼？”
　　“开着，等人。”
　　“等谁？”
　　“……”祁乐岚瞪着屋檐，拧眉想了又想，死活想不出，烦道，“对啊，我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