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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生桩暗埋 难见天日 ...

  •   “敢问姑娘,我从实招了,你会放过我……”游尚泠指着床上的祁乐岚道,“顺便放过他么?”
      “做梦!你毁我骨船,扎你一刀不够我泄愤!”
      “哎,没得谈了。”
      怜香惜玉如此蕴含风度的做派,在性命受胁面前不值一文,游尚泠教养里也没这四个字。
      皮囊随缘生,内涵各有千秋,万不可以皮肉表象定下接待之态。对方礼待他,他自当敬之尊之,若来者不善,便没必要留着善心给活路。
      一把长刀横现于空,游尚泠抬臂握实刀鞘,面庞勾勒出翎羽妖纹,眼底金光乍现,拔出刀,镪的一声,红光划过,长刀解开封印,流出缕缕血色咒文。
      刀名岁辛,可用于灭妖毁魂。
      “古咒……是古咒!血咒铭器是古时那群灵妖大能持有,至今几乎绝迹,你是什么来头,竟然有血咒铭器?”据传,血咒铭器能随意令妖灰飞烟灭,粉裙女妖盯着刀身血咒,又恐又惊,要不是被冰锥笼困着,她定会不揣一丝犹豫拼命遁逃。
      游尚泠勾勾嘴角,如她所愿剥了冰锥,女妖当即犹如遇鸮之鼠飞速逃亡。
      她前脚刚跑,游尚泠就持岁辛斜劈几刀。
      刀锋锐气切断女妖幽形,墨黑妖气从绯红断口里冒卷喷出,女妖恢复不了身体,眼睁睁瞧着自己消弥。

      “我没什么来头,充其量比常人运气好,得了些眷顾。若非为了灭你除患,我也不会请用岁辛。”游尚泠低头,平着刀端详。
      血咒红光暗淡静歇,粗看去,岁辛除了打造细腻,重心安得讲究称手,就没其他惹眼的地方。
      两息之后,腐气消匿,女妖刚扒到窗棱,身形便溃散无存。
      哒。
      她消逝之处落下个绯红物件。
      游尚泠捡起,迎着月光一看,是个绢人,明眸点睛,容貌神姿栩栩如生,背部绣着两黑字,字体隽秀,犹如女子手笔。
      “幸辜?”
      游尚泠念这二字名,正是林曳提及的骨船之主。
      黑线触感完全不像绵丝,他灵光一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猜测未定,黑线作烟蒸发,防着他凭物寻踪似的。

      “在亲造物品上留存血肉,做成分身行事,真身则藏他处。”游尚泠收了岁辛,转头看着安静沉睡的祁乐岚。
      幸辜不抓人身,单造骨船沉人性命,暂以此推论,幸辜属吸食凡人灵魄一类,用分身面世,不在城中大肆动武,背后原因,乃真身有伤亦或身份不便。
      林曳不是畏首畏尾的草包,能叫他收起狐狸爪子,幸辜的本事必然争得过他,较真起来,唯恐两败俱伤,林曳又有家室顾忌,肯定不愿出手,游尚泠一来,顺势将矛盾嫁接到游尚泠手里。
      分身实力远远不及真身,林曳专门留着绢人妖精,就是留线索等游尚泠上钩。
      “死狐狸,净给我没事找事!”游尚泠怨骂了句。
      幸辜分身已灭,妖气严藏,墨黑腐气观测不见,但岁辛劈伤会一分不落地应到真身上,一旦真身受伤,幸辜定着急吞魂休养,又怕他再打搅好事,必寻了时机狠狠报复。
      幸辜今晚欲害祁乐岚,保不齐日后再下黑手。
      当务之急是保好祁乐岚的命,幸辜来,他不会放过,一切落定了,再找个好日子拔了林曳的毛!

      游尚泠到小院寻了个盆,铺草盛火,将绢人扔进火里烧个精光。
      翌日,鸡鸣唤日,祁乐岚迷蒙清醒,连打了几个喷嚏,瞟见房中另有他人,登时推开被子爬了起来。
      抓着被角,看清楚背影,又看房里布满冰晶,祁乐岚卸了惊,大为不解道:“游公子?”
      “醒了?”游尚泠放飞指上褐雀,转身背倚窗棱,乘着清晨最后一点凉爽。
      “公子怎在我家?”
      游尚泠一点没瞒,如实告知昨晚之事:“为防你再出事,我守了一夜,无请自来,望阁下莫怪罪。”
      “不敢当,在下还得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你不怀疑我所言真假?”
      祁乐岚笑地真切:“公子没必要大费周章骗我不是?”
      “桌上有一支青翎羽。”游尚泠指了指桌子,“记得随身携带,你出岔子,我能立刻知晓。”
      “在下谨记。”祁乐岚随他瞧去,“那白瓶是?”
      “昨日误伤你手臂,总归是我不对,白瓶盛有伤药,疗效极快且不留疤痕,作为赔礼,请收下。”
      “林掌柜帮我看过伤,不打紧的。”
      “我手劲多大,我清楚。”

      人醒了,游尚泠不愿多待,隐了身,刚要离开,撇眼看祁乐岚褪下中衣换身干净的,心道非礼勿视。
      他想挪开头,目光掠过祁乐岚锁骨,顿时蹙眉停了动作。
      祁乐岚锁骨正中有一红痣,大小形状与那死去的家伙一模一样,位置也丝毫不差。
      巧合。
      巧合而已。
      世间有太多巧合,万不可以假论真。
      游尚泠到院里溜达,两刻钟后,祁乐岚整装出门。
      又两刻钟,祁乐岚进完早点,去到一家布行店做工。

      “络织堂。”
      游尚泠不记得林曳名下有布行,干脆开了传音,招呼过去问清楚。
      “你问络织堂?”阵里传出击珠声,林曳打着算盘回他,“京城布行,分店遍地,巳淮有一。”
      “祁乐岚不是你的人?”
      “阿巽是两月前京中调来,我昨儿雇他一日还被他宰了一笔,小青鸟,听我一劝,与阿巽打打交道就行,别跟络织堂扯上关系。”
      炎日攀爬高空,暑意腾飞,游尚泠挪步络织堂中,倚靠柜台问道:“为何?”
      “人族因果纠纷错综复杂。”
      换言之,络织堂不干净。

      游尚泠不多叨扰林曳办事,关了传音,呆在一边观察络织堂众人。
      迎来送往,呈货裁布,看上去没异样。
      “岚哥!”店伙计跑到楼下喊道。
      祁乐岚凭着栏杆探出头:“说。”
      “祁家府君请你一叙。”
      祁乐岚直身,楼下望不到他人:“我还有事。”
      没回绝,没答应,就是架子摆得高,故意让人等着。
      店外停靠一辆马车,比王斌的气派还大,车夫腰牌上刻的本家姓字,与祁乐岚相同。
      折扇拨开窗笭,一位玉冠男子寻看店里,就差把不耐烦直接写在脸上。
      伙计跑来交了答复,男子听了,哼一声,使劲甩下窗笭,吩咐离开。
      男子年纪与祁乐岚一般大,面相端方,却埋伏着阴郁傲慢,奇的是,眉宇竟和祁乐岚有几分相似。
      更令游尚泠感兴趣的,是男子身上若有若无的霉腐妖气,味很淡,压在暖木香下。

      马车没有回府,而是停在一座廊桥旁。
      廊桥不供车马通行,但也没多少人过由此径,尤其在男子来后,旁人都绕路去远处几座石桥。
      游尚泠立在杨树阴霾里,离廊桥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廊桥上的动静,只呆了会儿,他就察觉廊桥两侧基下,盘旋着如人形一般的黑气。
      “祁航,怎么停半路,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去府上。”
      祁乐岚慢悠悠来了后,两团黑气嘿嘿嘿发笑,嗓音稚嫩,极好辨认,是幸辜手下男女两个童子。
      “多亏王家造桥传出的名声不好听,谁都不想上来走,这不,没人打扰你我谈话。”廊桥摆了供人休息的桌凳,祁航收了扇,示意对面的位置,“小策,坐。”
      “祁老爷,这儿没什么小策,别认错人。”祁乐岚瞧着正在斟茶的侍女,挑了挑眉。
      “坐。”祁航拿扇子敲敲桌沿,重复道。
      祁乐岚不再拒绝:“找我何事?”
      “昨晚宋栎宅子无端起火,舅舅查了,昨日只有你去过。”祁航推了一杯冷茶,递与祁乐岚,“舅舅一晚没睡好,天不亮跑来找我。”
      祁乐岚一口气饮光了茶,戏谑道:“一晚没睡好,王斌在怕什么?怕我吗?怕我会对他干什么?王斌难道不该先害怕你吗,毕竟你最擅长送人去做鬼,你可是送我做了两回。”
      “正因如此,舅舅才问我,说你来巳淮究竟干嘛。”
      “大难不死,获假修整玩乐。”祁乐岚单指挑翻杯子,余下的水溅湿扇面,“我命硬,阎王点不走,祁老爷,这都是托了你的洪福,我还得谢你。”
      祁航面不改色:“全天下与你关系最近的人只剩我,叫什么老爷,生疏了。”
      “没正事就别烦我,走了,不想听废话。”
      “多久回京?”
      “你想让我回去?”
      “一直留在巳淮也行。”

      祁乐岚离开廊桥时,脸色黑得像天上聚集的乌云,他沿河岸快行,一路不停掰扯柳枝,折断了胡乱弃到路边,游尚泠数着,总共三十多条柳枝暴毙于祁乐岚之手。
      林曳说祁乐岚天天一副没脾气样,实则不然,游尚泠瞧着这不挺有脾气吗,只是忍下自吞,不尖锐爆发而已。
      河面蒙结水雾,慢慢壮大躯体,吞并道路,游尚泠现形跟在后面,为不惊扰祁乐岚,与之相隔有七、八丈,白雾沿着河岸肆意生长,模糊了祁乐岚的身影,不出半柱香,他便见不到祁乐岚。
      人生地不熟,游尚泠走了三四遍,最终都回到廊桥。

      “嘻嘻嘻嘻嘻……”黑气继续发笑。
      “为何困我?”游尚泠指尖已生冰晶。
      “陪我们玩!阿姊不能出来玩,她说你一定会陪我们!”双童异口同声道。
      游尚泠展开冰弓,耳廓猛不丁摇起叮铃急噪,是青翎羽的传信,告知他祁乐岚有危险。
      好死不死,他体内灵力也出现异常,正在飞速流失,正如三个月前灵力开始流走那样。
      他搭上两支箭对准雾气,弓矢蓝光形近闪电,渡变成紫色:“我有要事,恕不奉陪。”
      双童飞将出来,伸手要抓游尚泠:“你不准走,不准走!不!留在这里陪我们玩!”
      游尚泠突然调转目标,迅速横着弓箭,松手对着两桥基发出攻势,一瞬爆鸣席卷半空,刺散了层层雾气,连带着止住了男女双童的尖叫。

      嘀嗒,嘀嗒。
      雨点争先恐后淋湿游尚泠的肩头。
      桥基下方被他的箭炸出个深坑,几点白色的东西露出土层,他拨弄开泥土,右手唰地缩了回来。
      坑里蜷着一架幼童骨骸,对岸桥基之下,想必也有一架。
      事有轻重缓急,游尚泠此刻无暇顾及生桩双童,将其草草掩埋一番,便着急忙慌地去寻祁乐岚。

      暴雨哗哗漂撒大地,闷雷滚啸,游尚泠清晰听见屋里哐啷作响,使用术法褪尽全身雨水,踏进屋子关门,就见祁乐岚瘫坐在地,身侧椅子斜歪倒着。
      屋里密不透风,闷热令游尚泠愈加焦躁,他显出浑身散逸的灵力,蹲下来大力握住祁乐岚左臂,急喊道:“祁乐岚!”
      “游公子……”祁乐岚七窍流血,话到嘴边又吐了口血。
      “是毒!谁干的?”游尚泠尝试封住祁乐岚经脉,可毒烈,已游走全身,俨然一派无药可医之象。
      祁乐岚捂住嘴,呼吸急促,抖着声道:“没事,三个月前也这样,没事,没事。”
      灵力毫无节制地灌入祁乐岚体内,游尚泠深吸一口气,阴着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再问:“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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