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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线牵两头 私闯民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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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忽然惊风起,翠叶沙沙乱鸣。
祁乐岚所着衣裳蓝覆朱柿,一派深秋之色,实在与炎夏不搭。
“灵力?是何物?我与公子素未平生,偷盗灵力一说,从何而来?”祁乐岚百思不得其解,甩手想将流萤挥走,只挥一下,萤光便凭空消失。
游尚泠挥袖垂手,隐去灵力,后退两步与祁乐岚保持距离:“妖修行,纳天地灵气入体,炼结内丹,修得灵力,以灵力资历天赋习得法术神通,你适才看见的银光,正是我的灵力,我刻意隐匿,它仍蹿进你体内。”
祁乐岚嘴角沉了下去,神情凝重道:“公子说的灵力,实在玄妙,总归不是凡尘之物,过久居于我身,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在下恳请公子收回。”
“你不想要?”
“在下惜命。”
“灵力在身,可得神法,帮你做凡人不可为之事。”
祁乐岚摇头:“在下是凡尘徒,不涉玄机。游公子在江上行动利落,一窥能知公子出手绝不优柔寡断,若要拿回东西,断不会与我多言,公子不急于收回灵力,怕是……手上有更要紧的事?”
轻浮亡者宛如天经地义,过于客气柔和似无锋芒,太过于冷静活像天不怕地不怕,寻常凡人未必能做到祁乐岚这程度。
情绪能演绎,言行可编排,没摸清楚底细,游尚泠只信祁乐岚五分。
但凡有法子收回灵力,他早拿了走人,岂会耗着,还得应付试探:“不错,其他事办成前,祁乐岚,你的命暂归我守,免得你出事,平白丢了我辛苦修练的灵力。”
祁乐岚勾嘴,乖觉露笑,直言道:“此物颇为重要,在下定会替公子好好保管。”
不知是虚情承诺,还是故意呛人,游尚泠品着祁乐岚的话,觉得话里充斥着不对劲。
巳淮地近京城又临瑶江,走官道的,行商脚的,跑江湖的,八方来者都会在城里溜一趟,偶尔出现点外域客,异装打眼,总能让人瞧个新鲜。
过路客多,城里自然招待多,食肆幌店无处不有,随便一望就能望见酒楼客栈,游尚泠思索今晚去何处落脚,余光见个身影一晃,从巷口黏到他身侧。
“公子,行行好行行好。”
原来是个乞丐,蓬头垢面,深灰的衣裳烂成布块,样子糟了些,却没有散发难闻的味道。
乞丐捧上一方破碗,口中复念讨辞,像熊闻到蜜、蚊子嗅了血,缠着二人,跟在旁边死活不走。
还是祁乐岚扔把铜板到乞丐碗里,二人才摆脱纠缠。
收了钱,乞丐乐呵端碗,缩肩埋头数着铜板往对街走,撞了人也不自知。
“人族城郭,喧嚷依旧。”游尚泠松口气,朝祁乐岚手心放了个物件,“现在清净了,多谢。”
他清早出门,晌午未至就到达巳淮,匆忙动身,没来得及换取人族的货币,手头无钱,只得拿出小物聊表谢意。
祁乐岚关手握拳,透过虎口往里瞧,物件是一颗火纹金珠,异国样式,有指甲盖大。
金珠是老配饰的组件,游尚泠随身放了四百年,如今时迁心变,留着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予了合眼缘的人。
“公子心宽,那乞丐是个可怜人,幼时家中和乐富足,遭人算计,父母惨死,同怀皆无,他侥幸活下来,没两年就变成个傻子。”祁乐岚道。
“天机冥冥自有定数,不设死局,争一争,兴许可扭转乾坤,不争,落得万般下场,自认倒霉。”游尚泠意有所指。
人为寻财而舔脸奔走,因惜命而安分守已。
如果祁乐岚与骨船有勾结,现在收了他的东西,当了然他有收买人的本钱,安分一些,或许能凭着一副皮囊得些好处,不领情的话,这份眼缘便不做数了。
祁乐岚没推辞,收好金珠,拱手作礼,谢了游尚泠的赏恩:“游公子出身玄妙,不知为人之苦呐。”
“我不知么?”
长街人头攒动,游尚泠嗓音压得低弱,淹在马车狂驰的轱辘声里,祁乐岚没听见。
“他娘的,撞了个乞丐,晦气!”一辆马车停在店门阶下,马夫啐了一口,踩着铜板放置轿凳。
乞丐爬起身,一枚枚捡钱,伸手要扯马夫脚底的铜板。
马夫一脚蹬乞丐肩上:“傻子,滚一边儿去,别挡道!”
“慎言。”车幕拉开,出来个中年男子,身形干瘦,锦衣宝带,面相尖锐刻薄。
“老爷,这乞丐……”
“需要你说?”中年男子斜眼瞪了瞪乞丐,捋着胡子,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做派,与马夫道,“莫污了场子,钱踢给他,请走便是。”
主子下令,仆人莫敢不从。
游尚泠嗅到男子身上飘来霉腐臭味,与骨船妖气一模一样,赶忙问祁乐岚:“马车上下来的是何人?”
祁乐岚未做思索,顺口答道:“王斌,做营造生意,游公子若想在巳淮挑地搭屋子,尽管找他。”
“不必。”游尚泠凝出一粒冰石子,发狠一弹,冰石不偏不倚击中王斌膝盖。
王斌抬步上台阶,忽的筋麻腿软,没站稳,大叫一声,迎面磕在阶角,幸亏被侍从眼疾手快扯住,不然必在大庭广众之下摔得头破血流。
街上人群全扭头看热闹,趁有一息机会,游尚泠单手捏诀,默念一句咒语,眼前立即浮现幽幽森森的墨黑腐气。
腐气飘动没有往来方向,聚集成线连接着两处,一头连着王斌,一头穿过大街,飘向远处,尽头不在视野里。
遇到祸端早点解决,省得徒增麻烦,游尚泠打算循着黑线走去找另一头。
祁乐岚懵圈,跟上他,急忙说道:“游公子,你走反了。”
“我有事,你先回。”
“算算时辰,林掌柜该回来了。”
“让林曳等着。”
“在下应了林掌柜,得为公子引路。”
“叫林曳亲自来寻。”
祁乐岚苦笑道:“游公子……”
“别跟着我。”游尚泠打断他。
“哎,我是收了重金,向林掌柜打了包票,游公子这会儿叫我一个人回去复命,不就让我坏了约,把钱全吐还给林掌柜么?说实在的,我就指望拿这些钱购宅安身了,左右我胆子大,不论走龙潭虎穴,我都得跟着公子,再把公子领着见林掌柜。”
“重金?”游尚泠停下脚步,若有所思,重新打量祁乐岚,“你在骂我挡你财路?”
祁乐岚摆脑袋,笑道:“不合礼数,在下不敢。”
姓林的从来不无故荐人,也绝无法子做对游尚泠不利之事,看在祁乐岚是他花钱塞来的,游尚泠不好把人晾开:“走,跟上。”
“嘿嘿,多谢公子大恩大德。”
两人离开闹市,越走越偏,穿过一片陋林,出了七扭八拐的窄道,踏进一丛老旧屋舍。
黑线终端落在一座年久失修的院落里。
“你们干嘛的!”隔壁出来个妇人,吊眉横眼,挽袖露出腕上的银镯子,张开薄唇,拉着嗓子吼道,“呦!穿得倒好,杵空院子外面要借宿?以为没人住就能占便宜?”
“空院子?”游尚泠分明感知到,院落的屋里有活气,哪会无人居住。
妇人叉腰,大声嚷嚷:“怎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嘛的!来收房子是吧?别跟我装,都滚!逼死了人还要抢了房子,谁派你们来的就给我滚回谁那去!”
游尚泠面无表情,继续听她讲。
“不,大嫂,我们不是来……”祁乐岚想解释。
“你跟谁攀关系呢?谁是你大嫂?想跟姑奶奶攀亲戚先给百两银子,不给别想从这地儿走出去!”妇人啐了一口,“我告诉你们,宋栎把房子地契给了他儿子,他宋家就剩这么一根苗子,十年前他儿子被逼到别处讨活,走的时候还那么小,走之前托我家照看老房子,这老房子是我家守,咱这一片谁不知道宋栎的事儿,你们敢收我男人就还敢闹!”
“我们就是路过,停下来看看。”祁乐岚摆手道。
游尚泠的衣袖微动,是祁乐岚在拽,劝他莫留于此,赶紧走。
为何祁乐岚如此紧张,这妇人是位情义中人,扯些合理借口就能安抚过去,何至于夹着尾巴撤?
“编!接着编!你当老娘没听过是吧!长得花架子似的给搭屋货卖命,呸,贱得很!等等!”妇人眯着眼,右手指向祁乐岚,一边点手一边逼近,“哦~我知道你,你这鬼样子,长得真像祁家那位,该不会一家人吧?呸!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大嫂,我们真是路过,路过。”祁乐岚打着呵呵,使劲给游尚泠使眼色。
“算了。”再待下去,看架势,恐怕妇人捡棍子揍人,游尚泠不愿闹出大动静,只得领着祁乐岚离开正门。
一刻钟后,老房后门打开。
“游公子,你不怕那大嫂来骂人?”祁乐岚拍着空中的灰尘问道。
“来都来了,逛逛再走。”游尚泠结了手势,展开匿行结界,拉着祁乐岚大摇大摆穿院进屋。
“公子,这是私闯民宅。”
“你乃共犯。”
一进屋,浓烈的霉腐妖气争相钻进游尚泠鼻子。
四下里能摆能挂之处,皆是扑了灰的木傀儡,样式应有尽有,放得拥挤不堪,色彩纠缠堆叠,控儡麻线密密匝匝。
“祁乐岚,搭屋货是谁?”游尚泠突然发问。
“额……”祁乐岚挠挠下巴,“是王斌,他营造生意大,在巳淮一带有些不好的传闻,百姓传着传着就给他取了个蔑称。”
“隔壁妇人认得你?”
祁乐岚拿起两个干净的童子木儡,回道:“我来巳淮不过两月,她认错人罢了。”
游尚泠瞧他拿着木儡把玩,心中一紧,冷声斥令道:“放下!”
祁乐岚刚搁下木儡,就听屋里闹响木头敲击的擦音。
咯咯咯咯咯咯——
所有傀儡齐齐扭头盯着游尚泠,咯咯咯咯不住发笑。
笑声不齐,一波不息又接一波,阵阵回音拢在屋里反复传递,听久了,仿佛听见真物音色,鸟兽乱啼,男女老少共哗。
游尚泠静惯了,此时被闹得耳鸣不止,眼前天旋地转,他撞到硬物,双手撑在那物上面,使劲甩了甩头,放出术法,试图摧毁屋内一切事物。
刹那间,屋里满结冰棱,傀儡尽数残破。
“游公子,你怎么了?”
木儡笑声不灭,反而愈加高亢,盖住了祁乐岚的嗓音,游尚泠只能以口型得知他在说什么:“你听不到?”
祁乐岚纳闷道:“听见什么?”
游尚泠埋下头大喘粗气,看清双手撑着的是一方满水木盘,盘底躺着木雕的船。
木船四分五裂,忽然,水面浮出船夫的脸,游尚泠一惊,飞快凝出冰剑朝船夫头上一划。
“游公子!”祁乐岚抓住右臂躲开,汩汩红血淌出指缝。
游尚泠眩晕难忍,缓了许久才得以收神,他一怔,眼前哪有什么木盘船夫,刚才所见不过是幻象。
他还没来得及道歉,两串孩童哭啼灌进屋。
傀儡终于闭了嘴。
“扣扣扣。”
伴着哭啼,外面有人敲窗棱。
游尚泠不受控制,走过去打开窗子。
窗外立着个人,长相与祁乐岚一个模子刻出来,神态冰冷疏离,身上薄纱长袍端庄飘逸,层次有序,白主红次,黄金绿宝作配。
那家伙是凡人,无法长活至今,游尚泠清楚得很。
面前这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绝不可能是真货!
他定了定心,想搞清楚谁在装神弄鬼,竟发现双腿动不了,俯眼看去,原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儿紧紧抱着他的腿。
浓烈杀意袭面,窗墙消形,那人手持匕首猛刺他心口,一股腐味携同涌来。
游尚泠右手溢出寒芒,速度胜那人一步,他凝芒为剑朝前挑劈,蓝光一闪,斜着斩断那人身体。
那人未得手,负伤消散,抱腿小儿恐嚎着化烟逃走,游尚泠本欲追上去斩草除根,不料只要一动弹,心口就传来剧痛。
幻境破,寒冽气息迸发而出,强劲十足,扫得林曳和祁乐岚发丝飞舞。
“哎呀呀,小青鸟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