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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穿越 季之桃"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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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之桃"进来"的时候,那颗心脏还没停止跳动。
准确地说,是陈玉棠的记忆回溯,让她提前感受了那十年的最后三秒。
铁链解开了,柴房门被推开,阳光泼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青黛跪在她面前哭,说:"小姐老爷让你过去说话。"
她站起来,脚踝上被铁链磨出的骨痂蹭着地面,每走一步都像踩着碎瓷片。
她走到前厅。
国公爷坐在上首,继母坐在他旁边,翡翠镯子稳稳当当扣在腕上,新换了一根金链子吊着。陈玉莲站在下首,脸上那颗梨涡还在。
国公爷说:"你娘的事,闹了这么多年也够了。对外就说你病逝了,送你到庄子上去静养。"
陈玉棠站在厅中,左脸的疤皱巴巴地贴着骨头。
她盯着继母腕上那只镯子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哑了,然后她开口说:"我娘没死。"
继母笑了。
"棠姐儿,你娘走了快十五年了,你怎么还——"
"我娘没死,"陈玉棠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她就在那儿。"
她指着继母的手腕。那只翡翠镯子内侧,刻着"卿卿"两个字,是她外公在她娘及笄那年亲手刻的。
继母戴了十五年,从来没注意到那两个字。
但陈玉棠记得,她十岁那年趴在娘膝头,一个字一个字认过。
继母的脸色变了。
国公爷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送去庄子。"
陈玉棠被拖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继母的腕子已经缩进了袖子里,但镯子的棱角还顶着一层绸缎,凸出一小块碧绿的弧度。她用尽全力挣了一下,左手脱出去朝那只镯子抓了一把,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什么都没碰到。
然后她咽了气。
季之桃接收完最后一个画面。
系统提示:
【回溯完成。即将进入执行节点。
警告:委托人死亡瞬间残留怨念浓度过高,宿主可能出现——】
提示没读完。
她的意识被猛地"扔"了进去。
像被人从高处推下来,砸进一具正在痉挛的身体里。
她先尝到的是铁锈味——嘴里破了,满口血腥。然后是左脸的灼痛,那种痛不是"被烫了一下"能形容的,是整个皮肤下层到肌肉都在尖叫,像有人把她的脸按进了一锅滚油里。
她的听觉在火钳滋滋的声响里炸开,鼻尖闻到皮肉焦糊的恶臭。
她睁开眼。
倒置的视野里,她看见炭盆的边沿离她左脸只有三寸,盆里未燃尽的炭块还在吐着暗红色的光。
一只戴翡翠镯的手捏着火钳,火钳前端那片烧红的铁已经碰到了她的颧骨。
林氏的心腹嬷嬷在压她的背,林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飘飘的:"……翻旧账?你娘死了,还想翻旧账——"
季之桃的舌根动了。
她没按陈玉棠的记忆走。
记忆里陈玉棠这一刻是懵的,痛懵了,嘴里只发出了一声闷哼。
但季之桃不一样,她在铁钳贴上皮肤之前的那三寸距离里,已经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她把左手从身侧抽出来。原主的左臂被嬷嬷踩着,根本动不了。但季之桃用肘尖狠狠顶了一下嬷嬷的胫骨,那人疼得一缩,她的左臂解放了。
第二,她抬起左手抓住了火钳。滚烫的铁片贴上她掌心的瞬间,她闻到了自己第二块皮肤烧焦的味道。她咬住了下唇没出声,但手指使上了全力——她把火钳往反方向掰,带着上面那只握钳的手一起,朝炭盆的方向翻了过去。
第三,她翻了个身。
整个动作不到两秒。
炭盆被火钳顶翻了,通红的炭块泼洒出来,继母的裙摆最先溅上火星。
然后是嬷嬷的鞋面。
季之桃趁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顺势往侧面一滚,后背撞上桌腿停了下来。
她半跪在地上,左脸火辣辣地跳着疼,左手掌心皮开肉绽,但她抬起头来。
继母正在尖叫着拍打裙摆上的火星。
庶妹陈玉莲站在门口,被溅出来的炭点烫了小腿,裙裾起了火苗,她尖叫着往后退,绊到门槛摔了个跟头。
那两个婆子手忙脚乱地冲进来扑火,屋里乱成一团。
而季之桃跪在桌腿边,用右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她站直的时候左脸的血沿着下颌线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一滴滴砸出深红的圆。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里那块正滋滋冒烟的新伤,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剧痛一阵阵往上拱,但她只是把手背到身后攥成了拳头。
院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国公爷的声音,沉着怒:"怎么回事?谁在里头——"
门被推开了。
永安十六年十二月初九,镇国公陈湛推开了后院柴房隔壁那间小厅的门。
他本来是来听林氏"处理"长女的事的,处理完了他要去上朝,这件事拖了十年了,他不想再拖。
但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看到的是满地泼洒的炭火、尖叫着的妻女、焦头烂额的婆子,以及站在一片狼藉正中央的长女。
陈玉棠。
不。不是陈玉棠。
陈湛看着那张脸,一时竟然没认出,这是自己养了十七年的女儿。
左颊上烫出了一道血泡,嘴角扯着,半边脸肿得变了形,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静的。
黑得发亮,亮得不像一个刚刚差点被毁容的人。
她就站在呛人的烟火气里,满身灰烬,左手藏在身后,右手垂着,指尖还有血。
她看着陈湛,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选一个合适的称呼。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哑哑的,带着喉咙里卡过血的含混。
但每个字都清楚:"父亲,女儿疼。"
陈湛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往前走了。
陈玉棠从小到大,没在他面前说过一个"疼"字。
十岁丧母跪祠堂跪到昏倒没说疼,十四岁被退婚满脸疹子没说疼,十七岁那年他亲手让人把她拖进柴房的时候她也没说疼。
她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没人浇水没人管,自己蔫蔫地活着,蔫蔫地长,蔫蔫地被人踩进泥里也没吭过一声。
但现在她站在满地火星里,左脸烫出了血泡,跟他说:女儿疼。
陈湛喉结动了一下。他没回头,但听见林氏在身后哭着说:"老爷!这孩子疯了!她把炭盆掀翻了要烫死——"
"住口。"
他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但整间屋子安静了。
他盯着季之桃,看了五秒钟,然后转身对门口的管家说:"把二小姐抬回院里治伤。夫人受了惊,也送回去。这个……"
他顿了一下,指了指季之桃。"送回兰苑,叫大夫。"
季之桃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右手悄悄垂下去,五指痉挛着张开又合拢。她疼得快撑不住了,但系统面板在她视野右下角跳出来一行淡青色的字:
【进入执行节点。委托任务加载完成。
任务一:生母牌位入宗祠。
任务二:继母亲口认罪。
任务三:七人付出代价。完成度: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警告。首次执念暴走,将在三日内触发。请宿主提前准备。】
季之桃没来得及看第三行。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青黛从人群后面扑过来扶住了她。
十七岁的青黛,脸圆圆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双手抖着托住她的胳膊:"小姐、小姐你撑住,大夫就来了。"
季之桃靠在她肩上往外走。经过门槛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炭盆翻倒的地方,灰烬下面露出一小截碧绿的弧面。那只翡翠镯子,在刚才的混乱中又一次从继母的腕上脱落,滚进了灰堆里。
季之桃弯腰捡起来,指尖被残留的余温烫得一缩,但她攥紧了,攥进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掌心。
翡翠内侧贴着掌纹,冰凉的棱角硌着肉。她感觉胸腔里某处"咚"地跳了一下——不是她的心跳,是某个不属于她的节奏,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肋骨内侧。
她耳边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像风穿过枯枝:"……娘。"
季之桃闭了一下眼。
"嗯,"她低声说,"听见了。"
兰苑的院门在身后关上。柴房那边的哭喊声、纷乱的脚步声、国公爷沉着脸的喝令声,全被一扇门隔绝在外。
青黛扶她躺到床上时,她终于松开了左手。
掌心里那块烧伤的皮肉黏着火钳的铁锈渣,血混着焦痂糊了一手,但她的右手始终握着那只翡翠镯,握得指节发白。
她盯着床顶的帐幔,胸腔里那颗"陈玉棠"的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十年前的、十四年前的、十七年前的那个女孩,所有的委屈、恐惧、茫然、恨,全都藏在每一次心跳里。
季之桃把镯子举到眼前。内侧那两个字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模模糊糊地浮出来。
卿卿。
她把镯子按在胸口正中,光斑贴紧皮肤的地方,烫得像另一块烧红的铁。
"你看着。"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也对着身体里那个住在伤痕里的人说,"你娘的事,我替你翻。"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老槐树的枯枝敲着窗棂,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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