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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难道你要赶 ...

  •   院中的桂花树被秋风吹落了大半,青石板上凝着层薄霜。
      蒲礼翻出布包里的棉絮,打算趁天晴去城西集市挑些好纸,再买几尺细棉布,给蒲砚做件过冬的衣裳陈穿。
      他站在西厢房门口叮嘱:“我去集市买些纸料,晌午就回,你在家温书,灶上有粥,记得喝。钱袋我放堂屋桌上了,你要是想吃零嘴自己买。”
      蒲砚正对着书页皱眉,闻言头也没抬:“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路上慢些,早点回来。”
      蒲礼笑了笑,便出了门。
      他刚走没半刻钟,西厢房的门就开了。
      昨天还说着不去的蒲砚随意拎了件外袍套上,就跟了出去。
      每月的月初月中月末都有大集市,今天刚好是是月初的大集,街上热闹非常,挑担的、摆摊的挤满了整条街,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蒲礼蹲在纸铺前挑纸,指尖捻了捻宣纸掂量着成色,跟掌柜慢条斯理地讲着价。
      他常年和纸接触,对纸料熟得很,几轮下来,掌柜的笑着摇手:“罢了罢了,就按你说的价,下次可得还来我家。”
      蒲礼笑着道谢,刚要抱起纸捆,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两捆纸一起拎了起来。
      “这么沉也不知道喊人。”蒲砚把纸拎起来,绷着脸说“我出来买墨,顺路碰见你,可不是特意来找你的。”
      蒲礼愣了一下,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笑,眉眼弯弯的:“好好好,顺路。那正好,陪我去布庄买块布,天冷了,给你做件棉袍穿。”
      蒲砚感觉耳朵尖被太阳晒的微微发热,别过脸“嗯”了一声,拎着纸乖乖跟在他身边。
      今天的集市人挤人,他走在外侧,让蒲礼走在里侧,有商贩挑着担子急匆匆挤过,他伸手扶了蒲礼胳膊一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个人又靠近了些。
      路过巷口的糖炒栗子摊,蒲礼脚步顿了顿,多看了两眼,想着家里没零嘴了,称点回去也好。
      还没等他开口,蒲砚已经走了过去,只丢下一句“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说话间就到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少年气质出挑,在人群里就格外显眼。
      排了一刻钟才轮到他,捧着一纸包热栗子回来,指尖都烫红了,也没让蒲礼拿着,他看向蒲礼说道:“店家多给的,我不爱吃甜的,我拿着,你尝尝。”
      蒲礼捧过还有一些烫手的纸包,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尝尝吧,甜得很。”
      蒲砚抿了一下唇,低头飞快地叼走栗子,含糊道:“一般般,也就那样。”太阳更大了,他感觉他的耳朵更红了。
      二人到了布庄,蒲礼挑了块藏青色的细棉布,摸着厚实柔软,也很衬蒲砚的肤色。
      掌柜的量布时,蒲砚站在一旁,伸手捻了捻布料边角,皱着眉说道:“这料子硬不硬?会不会磨手?”
      他记得蒲礼做针线总扎手,布料软和些好。
      “郎君放心,这是今年的新布,软和得很。”
      蒲礼付了银两,谢过掌柜,二人就出了布庄,没走几步就撞见了林文樾。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书铺出来,见了二人便笑着拱手:“蒲公子,蒲小公子。”
      “林东家。”蒲礼回了礼,随口问,“东家也来集市?”
      “来查点货。”林文樾目光落在蒲砚身上,顿了顿才道,“昨日京里沈府的人找到我铺子里,打听平江府有没有随身带羊脂玉佩的少年,说玉佩上刻着个‘砚’字,是他家走失十几年的小公子。找了这些年,终于查到江南这边,各处书院、书铺都问遍了。”
      蒲礼脸上的笑淡了些。
      这几日总听见这事,他看向蒲砚,少年攥着纸捆的手指指节泛白。
      “竟有这事。”蒲礼语气平静,转回头对林文樾道,“大千世界,但愿沈家能早日找到人。”
      林文樾点了点头,又寒暄两句便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秋风吹着,落叶打着圈儿转,蒲砚说:“哥,你别听他们瞎说。我哪儿也不去。”
      “我没瞎说什么。”蒲礼脚步没停,声音温温和和的,“不管真假,都是你的缘分。若真有家人找了你十几年,也是真心挂念你,你要是想和他们....”
      “我不稀罕。”蒲砚打断他,语气带着点冲,“我就只想待在这儿当你弟弟,难道你要赶我走吗?蒲砚。”
      蒲礼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什么傻话,咱们先回家吧。”
      到家时已经晌午了,蒲礼下厨做饭,蒲砚跟着进了厨房,主动蹲到灶下烧火。
      “书院先生说,我上次的策论写得不错,贴在讲堂墙上了。”蒲砚往灶里添了根柴。
      蒲礼正在切菜,闻言,知道他这是求夸的意思,回头说道:“真的?我们阿砚这么厉害啊。晚上给你蒸碗蛋羹,加虾米。”
      “不用那么麻烦。”蒲砚嘴上说着,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两人忙着,烟火气缭绕着,说着书院的趣事、巷里的闲话。
      午后蒲砚回房温书,蒲礼便坐在堂屋缝棉袍。
      缝了约半炷香的时间,西厢房的门开了。
      蒲砚将菊花茶放在桌边:“刚泡的。”
      说完他也没离开,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见蒲礼针脚走得慢,忍不住道,“缝这么慢,什么时候能做完?”
      “急什么,离冬天还早。”蒲礼抬头笑道,“你要是闲得慌,过来帮我?”
      蒲砚还真顺着话坐到了蒲礼身边。
      他拿起针线,捏着细针,穿了三次都没穿进线孔,眉头越皱越紧。
      蒲礼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扶着他的手向上举了一点:“对着光好穿。”
      指尖相触的瞬间,蒲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针差点掉在地上。
      他胡乱穿了几下,还真把线穿进去了,赶忙往蒲礼手里一塞:“好了好了,真麻烦。”
      说完站起身就回了西厢房。
      蒲礼握着针,摇了摇头,想着,这孩子,真是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
      又独自缝了一会儿,忽然蒲礼指尖一痛,抬手就见指腹沁出颗血珠。
      他刚嘶了一声,西厢房的门“哗啦”一声又开了,蒲砚大步走过来,抓起他的手就看。
      “怎么这么不小心?”少年眉头皱起来,语气又急又凶,动作却轻,转身翻出药箱里的干净布条,小心翼翼地给他缠上,“都流血了,别缝了。”
      “就扎了一下,不碍事。”蒲礼哭笑不得道。
      蒲砚态度强硬,把针线都收了起来,想了想又道,“等晚上我缝。”
      “你哪会做针线。”
      “学着不就会了,你别缝了。”蒲砚蹲下身把蒲礼受伤的手指举到嘴边,轻轻吹了两下。
      动作做完自己先愣了,猛地站起身,磕磕绊绊道,“我、我回房看书了!”说完转身就跑,跑着还不忘嘱咐道:“你放着别缝了!”
      蒲礼坐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西厢房紧闭的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别扭了。
      傍晚时分,柳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老者面容沉稳,正是沈府管家沈忠。
      他向打更的中年人打听:“敢问,这巷子里可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不是本地人,自小被收养的?”
      打更的那人想了想:“你说的是蒲家那俩兄弟?老大蒲礼确实是本地人,老二蒲砚听说是捡来的,养了十几年了,如今在府学读书。”
      沈忠又立即追问:“那少年身上,可有一枚羊脂玉佩?”
      “这我就不知道了。”打更人闻言摇摇头,“那孩子不爱出门,平时就跟着他哥,乖得很。”
      沈忠压下心里的激动,忙拱手道了谢。
      沈家寻了十二年,走遍大江南北,终于有了小少爷的音讯,他抬头看向巷子的深处。
      小院里,蒲砚端着两碗热姜汤进来,蒲礼接过碗,温热的姜汤暖到了胃里。
      天色更暗了,灯火摇曳着,两人喝姜汤,一场改变命运的风波,却已经走到了巷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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