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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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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日。
小院在阳光里泡着,蒲礼正往纸面上摆梅花瓣做着梅花笺。
蒲砚帮着往制作梅花笺的石板上压重物,嘟囔着“一张才卖几文钱,值得费这功夫?”手下却放得极轻。
“手作的东西就是要费功夫的。”蒲礼仔细调整着花瓣的位置,“你读书不也一样?总是要认真些的。”
蒲砚没再反驳,拎着铜镇纸挨个压好石板。
等压完最后一版,蒲砚的指尖沾了些花瓣的汁水,被染上淡粉色,他蹭了蹭手,反倒蹭得更花了。
蒲礼看得好笑,递过一块湿布:“用这个擦擦吧,亏得有你帮忙,不然我得忙到晌午。”
“谁要你谢。”蒲砚接过布“上次你说的那种暗纹笺,真能在纸里藏字?”
“能是能,就是费料些。”蒲礼拿起一张,对着日光给他看,“用细浆在纸背写,再贴一层薄纸,寻常时候看不见,对着光才能显出来。”
蒲砚说道:“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蒲礼看出了他的新奇,笑着收拾着桌上的梅花瓣。
每年蒲砚生辰,他都会偷偷做一张这样的暗纹笺,写一句祈福的话,夹在给蒲砚的新书本里。
只当是个念想,希望他平安顺遂。
整理废纸的时候,蒲礼伸手去拿蒲砚脚边的一摞废笺,却先一步被蒲砚猛地按住了。
“这些别扔!”少年语气有点急,见蒲礼看过来,又含糊道,“我可以拿来练字用,扔了可惜。”
蒲礼愣了一下,点点头应道:“行,都给你留着。”
他其实早就知道。
前几日帮蒲砚整理书架时,就看见他书箱最底下摆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摞着这些年的废笺——有些是他做坏了的花笺,也有些是他抄错页的书稿,甚至还有他随手写了两句诗的草稿。
木盒单独空出一块儿位置,放着他当作生辰礼送给砚的暗纹笺。
蒲礼心里软乎乎的,也从不点破。
晌午煮了蒲砚爱吃的白菜鲜肉馄饨。
蒲砚慢慢吃着,说道:“下午我想去趟笔墨铺,上次的墨用完了。”
“路上慢些,早去早回。”蒲礼收拾着碗,随口叮嘱,“钱够不够?”
“够了。”蒲砚摸了摸怀里的钱袋,他有攒钱的习惯,想着攒攒钱可以给蒲礼换块好点的砚台。
下午出门时风有点大,蒲砚整了整衣领,玉佩从领口滑出来一点。
他伸手将玉佩放回衣领里,沿着巷子往街上走,刚到巷口,就撞见两个穿深色长衫的人,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蒲砚皱了皱眉,冷着脸,加快了脚步,侧身从二人身边走过。
他不喜欢这两人的眼神,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没看见,身后的沈忠攥紧拳,手掌都要被攥出血来。
方才那一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
羊脂玉的质地,还有边缘露出的半点云雷纹,都刚刚好对上。
就是他,就是找了十二年的小公子!
旁边的随从低声问:“管家,要不要现在就过去认人?”
沈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不能急,先打听清楚这户人家的底细。小公子在这儿住了十二年,如果贸然上门怕是会吓到他。三日后,备齐登门礼,再正式登门。”
他望着少年的背影,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十二年了,主母临终前还握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找到小公子。
如今终于对主母能有个交代了。
蒲砚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笔墨选了块中端的松烟墨,又买了块更好的徽墨,打算给蒲礼用。
路过银铺时,他停下脚步,盯着柜台里的那些银簪看了半晌,他忍不住想,蒲礼头发软,束发的时候总掉碎发,要是有个玉簪……
算了,等以后自己赚了钱再说。
回到家时,蒲礼正在晒刚压好的梅花笺。
蒲砚把买的文府墨递过去,语气淡淡的:“店家送的,我用不上,给你。”
蒲礼刚接过墨,手一摸到,就知道那是好东西,哪里是什么送的。
他看着少年别扭的样子,笑着道了谢:“正好我那方墨快用完了,谢谢你啊阿砚。”
“谢什么。”蒲砚别过脸,“赶紧收起来,别晒着。”
傍晚的时候,蒲礼补了两次针脚,棉袍就算是彻底缝好了。
蒲礼喊蒲砚过来试穿,藏青色的细棉布衬得少年肩宽腰窄。
蒲礼站在他身后,帮他理了理衣领,指尖擦过后颈的皮肤,蒲砚身子一僵,这次却没躲开。
“穿着正好,不大不小。”蒲礼退开两步,满意地打量,“过冬够暖和了。”
蒲砚低头扯了扯袖口,布料软乎乎的,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还行吧。”他嘴硬道。
却压根没脱下来的意思,穿着就往书房走了,边走边说“我去温书了。”
子时。
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蒲砚坐在书桌前,从木盒里拿出一张花笺,对着烛光照。
纸背隐隐显出两个小字——平安。
是去年生辰,夹在他新书里的。
他当天就发现了,偷偷收了起来。
他摩挲着纸面上的纹路,心里乱糟糟的。
他认识今天下午巷口那个老者,他知道那位老者是在寻人,他想起老者的眼神,还有这些天听见的关于沈家的传闻让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样好的日子,好像快要过到头了。
堂屋里,蒲礼也没睡。
他在做一张新的暗纹笺,笔尖蘸着细浆,在纸背上慢慢写着“顺遂”二字。
等阿砚生辰的时候送给他。
他心里想着。
没人知道,三日后的一场登门,会把当下的一切都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