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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灵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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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动了。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试探的前奏——剑与刃在月色下轰然相撞。戈子瞻面露寒光,他双手各持一柄薄刃,招式凌厉如毒蛇吐信,每一击都朝最刁钻的角度递去。吕长安长剑如虹,剑光吞吐间寒气四溢,白衣翻飞如一面战旗。两道身影在低矮的屋脊之间交错腾挪,瓦片在脚下不断碎裂,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月光被剑光切成碎片,明明灭灭地洒落在他们交错的轮廓之上。
晚林歌退开丈余,手已按上剑柄,目光牢牢锁着对面那道红色身影。而红衣毒鬼仍撑伞立在屋角,隔着前方激战的两人,远远望着那袭翻飞的白衣。风掀起她围帽的一角,面纱后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像流星划破夜幕,一闪便没了踪迹。
夜色愈深。村中仍无一家亮起灯火,那些萎顿在床榻上的村民,连听见外面动静的力气都已耗尽了。不知何时,那只小木鼓从红衣毒鬼手中滑落,沿着倾斜的屋瓦骨碌碌滚了几圈,最后在檐边顿了顿,"咚"的一声,坠入了屋下浓稠的黑暗里。那一声响,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在空荡荡的村子里,久久地回荡。
就在那回声将散未散的间隙,晚林歌动了。手中剑气骤然挥出,身形如一道青色流光闪现而出,朝着红衣毒鬼直直刺去。"我很好奇,"她的声音清亮如剑鸣,在夜色中格外分明,"你这伞,到底有多结实。"
红衣毒鬼身形一凝,向后闪避不及,堪堪抬伞接住这一击。剑锋撞上伞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她被震得身形微晃,脚下瓦片碎裂了两块。红衣毒鬼有些吃痛——晚林歌不愧是吕长安带出来的人,真是讨厌。她又有些心疼自己的伞了。
戈子瞻听到动静,微微偏头,朝这边瞥了一眼。红衣毒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稳住了身形,嗓音尖细如鬼魅:"我也想看看,吕皇子殿下的亲传小师妹,到底如何厉害。""亲传"两个字从她齿间滚出来时,咬得格外重,像淬了毒的针,轻轻一刺便扎进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缝隙里。
晚林歌眉心跳了一下,总觉得对面的人把那几个字掐得别有意味,可来不及细想,对面已有了动作。红衣毒鬼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符纸,天女散花般撒了出来。黄的、红的、朱砂勾勒的符纹在月色下明明灭灭,铺天盖地压过来。晚林歌这才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只小小的储物袋,做工极其特殊,又与衣料的颜色浑然一体。定身符、爆破符、雷震符,还有些画着古怪纹路的不知名符咒,一股脑儿砸过来,打得她措手不及。晚林歌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败家。可转念一想,这些符都是戈子瞻给她的——那个怪物,精通奇门遁甲,符咒阵法样样皆通,两把双刃剑练得炉火纯青。
就在晚林歌全力抵挡那漫天符纸的空隙里,红衣毒鬼身形飞转,脚下一掠,换了一个战斗方向。晚林歌立马架起防御,以为对方要从侧面发起攻击——红衣毒鬼身上的东西碰不得,件件有毒。可对面的人只是隔着烟尘微微看了她一眼,随即脚尖轻点瓦面,背身一掠,朝着吕长安和戈子瞻交战的方向疾飞而去。晚林歌瞳孔骤缩,大喊"师兄——小心!"可终究慢了半拍。
一根毒针从伞柄射出,在空中化作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直直刺向吕长安面门。吕长安左手持剑抵挡戈子瞻的攻势,右手翻掌挥出一道灵气屏障。针尖撞上灵力,纷纷坠落。可那不过是障眼法。一把极细的粉末从红衣毒鬼掌中扬出,在夜风中无声散开,扑入吕长安双目之中。
吕长安闷哼一声。那声痛楚压抑在喉咙里,几乎微不可闻,可他握剑的右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疼痛如千万根烧红的针扎进眼球深处,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粉末正在一寸一寸渗进眼底的经脉里,带着一种冰凉的、珍珠母贝般的莹润光泽。只是在这疼痛之下,他没有发觉怀中的玉笛散发出一道极微弱的暖意,转瞬即逝。
晚林歌终于追了上来,挡在吕长安前方,剑气横贯而出,隔绝开对面两道身影。"师兄——你现在怎么样?"她声音里那点轻快劲儿彻底散了。
吕长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原本如寒潭般清透的眼眸已蒙上一层浑浊的珍珠色薄雾,瞳仁的焦距彻底散了。可他的剑仍稳稳地抬起,剑尖直指对面。"无事。当心。"
红衣毒鬼站在数丈之外,隔着夜色与烟尘,望着吕长安那双失了焦的眼睛。面纱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声在空旷的夜色里荡开,像琉璃碎裂在石板上:"吕皇子殿下——你中的可是我新研制的奇药,名唤'珍珠'。七日之内若无解药,你这双眼睛——就别想要了。"
戈子瞻戏谑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确实畅快极了,可惜了不能杀了他。"吕长安,我们马上便会再见的。"他笑得张扬,与红衣毒鬼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晚林歌听到"七日"二字顿时一惊,下意识便要提剑去追,却被吕长安一把拉住。他努力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望向对面消失的方向,心头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油然而生。
"别追,戈子瞻阴险狡诈,小心中计。"
"师兄,你的眼睛——"
眼前的人视线受阻,眼神呆滞,连说话都会微微歪头用耳朵辨别声音,确实狼狈。"无事。"吕长安试图以灵力探查双目,灵气触到那层珍珠色的薄雾时却被滑开了,根本渗不进去。他静了一瞬,没有再试。他从怀里取出一条白帕,不紧不慢地系在眼睛上,遮住了那双失了焦的瞳仁。
"既是红衣毒鬼,想必村民皆是中毒。走,去看看吧。"
他轻功微转,一个翻转落到了地面,晚林歌连忙跟上。
他们推开几户人家的门,吕长安以灵力探查脉搏,虽看不见却能以气息感知四周;晚林歌检查他们的口鼻气息。两人皆得出结论——确是中毒。
"若不是知晓红衣毒鬼的特殊,着重检查了内息,当真很难看出来。暗衿的红衣毒鬼,名不虚传。"
晚林歌表情带着些许感叹——若非她是邪魔外道,这般厉害的人物,她定要结交一下。
吕长安微微一凝,想起自己方才的异样。对啊,邪魔外道。他迅速抛开思绪,拿出信符,手上隔空比划,信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只灵光凝成的纸鹤,振翅没入夜色,向着药王谷的方向飞去。
"药王谷最近应当已派人抵达临安县,我给药王谷传个信请他们相助。"他顿了顿,"先回临安县。"
两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他们看不见的暗处,那只纸鹤飞到半途,被一道无声无息的灵箭射落。来人微微抬手,将纸鹤灵力封住收入掌中,退回暗处,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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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长安他们是三日前到的临安县。临安县是个散县,常年有散修或过路人歇上几日,外来人多而杂。尤其这几日,涌入了大量外来修士——成群结队身着各色道袍的,一身粗布麻衣独行的,坐着价值不菲的灵器从天而降的。这些人一看都不简单,却都在几日之间涌进了临安县。
临安城约书堂内,听客满座。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堂中静了下来。
"诸位可知,今昔是何年?"
"庚辰年!"
"庚辰年——正是灵族秘地十五年一开之年。"他捻了捻胡须,声音沉了几分,"那灵族女子,生来便带控心之力,世间生灵皆可受其所控。灵族以圣女为尊,圣女之力更可调动全族灵力,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灵族本世代生活在秘地之中,与世隔绝,十五年一开,地点随机,每次只有三日之期。三十年前,灵族圣女忽然率全族走出秘地,来到人族。最初五年相安无事,谁料那只是伪装——灵族暗中以控心之力残害百姓、吸取修士修为,为三界所不容。幸得崔、沈、唐、雷、曹、李六大修仙世家联手,苦战三天三夜,方才将其彻底铲除。"
说书先生顿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声音低了几分:"只可惜,灵族圣女白宜桑在最后时刻拼尽全部修为,以自身血肉为祭,封印了灵族圣地,陨落身死。传闻那可活死人肉白骨的圣物灵木——和整座秘地一起,消失在了这天地间。"
"而今年,正是又一个十五年之期。灵族秘地,又将现世。"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此间许多人,皆是各大修仙世家、宗门望族、隐藏势力出来的年轻一辈,便是为了那灵木而来。
"我们临安县西边的旧辞林,正是十五年前秘地现世之地。"
二楼雅间,纱帘之后,吕长安握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晚林歌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师兄,早晚有一日,灵族会洗清冤屈,重新站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