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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故人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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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江家村怎么走?"
"江家村啊,出城往东三公里就到了。姑娘可是去江家村寻什么人?"
"嗯。"少女似是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指尖一抬,一两碎银落进老伯掌心。她顺手从摊上拈起一只小锣鼓,信手甩了两下,脆生生的响声在午后薄薄的日光里碎开,像石子惊破一池静水。"寻我阿兄。"
老伯捏着银子怔了怔,正要开口找零,那道红色的身影却已转身走远。裙裾在风里一扬,像一朵将燃未燃的花,几息之间便融进了长街尽头的光影里,再没回头。
"唉,姑娘,要不了这么多——"
无人应答。
老伯攥着那两碎银,立在摊前半天没动,拧着眉嘀咕了一句。这又是哪家的大小姐?可江家村那种地方,哪儿有如此阔绰的人家?她说去寻阿兄……可江家村的人,他大半都认得,从未听说谁家有这样一位妹妹。他摇了摇头,将碎银收进钱袋,总觉得那声锣鼓还在耳畔晃荡,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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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那个江家村。
天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暮色从山脚漫上来,将整座村子吞进一片灰蒙蒙的寂静里。本该是炊烟四起的时辰,村中却无半点灯火,只有风从空荡荡的巷子里穿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进更深的黑暗里。虫鸣鸟叫稀疏得可怜,整座村子像一只被掏空了的茧壳。
唯有一声一声的锣鼓,在夜色中不疾不徐地响着,清脆得格外扎耳。
村中最高的一栋屋顶上,斜倚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她身披红色外纱衣裙,头戴红色围帽,面上覆着同色的面纱。从头到脚一片灼目的红,在这死寂的夜色里,像一簇静静燃烧的火。左手撑一把通体朱红的伞,伞骨做工精巧,隐隐泛着玉质光泽,右手随意把玩一只小木鼓,鼓槌轻叩,发出"咚咚咚"三声脆响,在空旷的夜里荡开去。
她眉眼低垂,长睫在面纱后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懒散得像一只午后晒够了太阳的猫,浑然不觉自己正置身于怎样一座诡谲的荒村之中。
一阵夜风掠过,掀动她围帽的一角。那双眼睛终于抬起,瞳仁里映着薄薄月色,亮得惊人。她勾了勾唇,轻声开口,嗓音被风揉碎,飘散在瓦楞之间。
"来了。"
伞面微微一斜,她的身形便如一片红叶飘离了屋脊,轻轻落在相邻的房顶之上。几乎在她落地的同一瞬,方才她倚坐之处骤然炸开一道雪亮剑光。瓦片四分五裂,碎屑四溅如雨,紧接着又是数道剑芒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凌厉,招招奔着要害而去。
红衣少女旋身回伞,伞面轰然张开,如一蓬红云硬生生挡下那几道剑光。剑芒撞上伞面,发出沉闷的嗡鸣,伞面上划过几道浅淡的白痕。她低头看了看,口中轻轻"啧"了一声,似是心疼得很。
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落在她对面的屋顶之上。吕长安仗剑而立,止戈剑周身寒气凛然,白衣在夜风中翻卷如浪。他身量颀长,肩背笔直如松,一袭月白长袍不染纤尘,夜风鼓荡间衣袂翻飞,像一柄出鞘的玉剑——清冷,锋利,不可触碰。发束白玉冠,几缕碎发被风吹落额前,遮不住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冷硬而干净。月光从侧面落下来,将他半张脸镀上一层银白的薄光,另一半沉在阴影里,明暗交界处像一道刀刻的线。远远望去,不像凡尘中人,倒像是从哪座仙山上走下来的。
他身后半步,晚林歌微微探出半张脸来。她比吕长安矮了大半个头,恰好被他肩侧挡去了一半身形。月光落下来,照出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像浸过水的琉璃珠子,一转一瞥间全是灵动。鼻梁秀挺,唇色饱满,唇形天生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面若桃花,白净透亮,肤色在月光下泛着薄薄一层暖调的光。媚而不妖,张扬而干净,像一朵开在日光底下的花——热烈坦荡,落落大方。一身蓝白衣裙被夜风裹住,衣摆翻飞间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腰间玉蝶轻晃,上头"灵台宗"三个字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整个人像一轮会走路的太阳,即便站在月下,也让人觉得周遭亮堂了几分。
她一双灵动的眸子将对面那道红影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从围帽到面纱,从伞尖到鼓面,一寸不落。而后微微眯了眯眼,偏了偏头,像一只嗅到陌生气息的小兽,警觉里裹着兴味。
"想必这位,便是暗衿赫赫有名的'红衣毒鬼'了。"晚林歌缓缓开口,声音里褪去了白日的轻快,换上了针尖般细密的寒意。"传闻红衣毒鬼是暗衿近年杀出的一匹黑马,师从暗衿药人毒师徐极珠。那毒师痴迷炼药,惯以活人试毒,手下药人从无活过一月者。唯独你,不仅活了下来,还以一剂奇毒反杀了那位毒师,自此名震江湖。此后你以层出不穷的毒术行走暗衿,接下的任务无一失手,一剂毒药千里无灵,令人闻风丧胆。死的人不知自己怎么死的,活的人无人见过你的真容——世人便称你为'红衣毒鬼'。"
对面那道红影缓缓抬高了伞面,露出的唯有一片围帽红纱与覆面的红绸,在月色下艳丽得近乎凄厉。
吕长安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那鼓声的节奏落进耳朵里,一下、两下——他自己都没察觉,握剑的手跟着那个节拍顿了一下。他说不清是什么让他停了一拍,只是觉得那鼓声像落在什么地方,轻飘飘的,却砸得他心里翻了一下。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面纱后面,低低哑哑的。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符咒,在喉间轻轻一贴,再开口时,嗓音便变得尖细刺耳,像金属刮过瓷面,在夜色中格外诡异。
"不愧是吕皇子身边的人,当真聪明得很。"她仍在把玩那只小木鼓,鼓槌轻叩,咚咚作响。面纱下,一双好看的杏眼透着丝丝寒光,直直看向面前指向她的止戈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两位可就不太懂规矩了。初次见面,便刀剑相向,弄脏了我的玉骨伞——"她歪了歪头,语气里的笑意一寸一寸沉下去,"这账,要如何算呢?"
"那便好办了。"晚林歌侧眸与吕长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出剑。两道剑光如游龙出海,一左一右劈向那道红影,毫不留情。她们来时已经查过部分村民状况,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邪祟所为。若不是听到这鼓声,竟丝毫未曾察觉出她的气息。
红衣毒鬼眉头微蹙,伞面侧转,身形如柳絮般闪避。可对面剑光密如骤雨,一道接着一道,逼得她退无可退。最后一剑横斩而至,封死了她所有去路——她索性站定不动,面纱后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定定看向前方。
身后忽有一道黑影掠至。一柄双刃利剑自斜刺里横插进来,精准地架住了那一道致命剑光。金铁交鸣之声炸裂夜空,火花四溅如星雨。利刃在空中挽了个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握住。
"戈子瞻。"吕长安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般清冷无波,却隐隐绷出了几分牙关咬紧的意味。
戈子瞻。暗衿少主。吕长安游历六洲时与他对上过几次,此人心狠手辣,做事狠绝,偏偏自身天赋又极高,回回过招几乎都与他打了个平手,招式层出不穷,很难让人猜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从夜色深处缓步走出,一袭红黑色衣袍质地上乘,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腰间悬着几件造型奇特的配饰,玉佩的雕工古怪而精妙,一看便知出自他本人之手。传闻此人善制器,暗衿诸多奇门兵刃皆由他亲手打造。红衣毒鬼手中那把玉骨伞,便是他的手笔——伞面可挡灵力攻击,伞缘可化利刃,伞柄内藏暗器,更可贮毒于机关之中。他发间玉冠剔透生辉,面容棱角分明,线条凌厉如刀削斧凿,偏偏生了一双含情桃花眼,鼻梁高挺,薄唇微弯,整张脸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张扬气韵。与吕长安的清冷如霜,恰是截然相反的两种颜色。
戈子瞻不紧不慢地站到了红衣毒鬼身前。他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将那抹红色挡去了大半,只余伞尖一角斜斜探出他肩侧。他勾起唇角,像极了酒肆里最会撩拨人心的浪荡少年。"吕长安,"他眼底含着一层薄薄的笑,"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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