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毒骨》Aa叁叁

3、第 3 章 江家村邪祟

　　吕长安正是灵族圣女白宜桑与人皇吕不拾的孩子。世人只知他是皇朝唯一的皇子，这个灵族身份，从灵族被灭那天起，便成了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他这些年拼命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灵族报仇雪恨，洗清冤屈，以及——找到他的妹妹吕长岁。
　　"我知道。"吕长安轻抿唇角，"放心，我不会那么冲动。"他微微侧过头，朝向晚林歌的方向，露出一个安抚性的表情。
　　"你何时回归妄山？"

　　晚林歌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最近催了她好几遍了，总不过就是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危险重重，她跟着去不安全，要把她赶回去。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月月最近在炼制新丹药，听闻临安县灵药盛集，让我给带些回去。"她答得飞快，连自己都佩服这反应速度。月月是丹峰的小弟子，是个丹痴，平常与晚林歌也算交好，吕长安自然也是认识的。

　　吕长安当然知道她在找借口。之前三年每每与她说到回去，她总能找到无数理由，他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如今灵族秘地重启，各大势力聚集，太危险了。

　　他拿起止戈剑起身："走吧。"

　　晚林歌微微一愣，提起溯月剑连忙跟上："去哪？"

　　吕长安头也没回，态度坚定："寻灵药。"

　　"啊？师兄，倒也不用那么急——"

　　晚林歌犯了愁。他来真的了。

　　众人还在聚精会神听着说书人的故事，谁也没注意到两人从一旁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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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安县太守府外，官役正在张贴告示，日光正好。人群把告示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伸长脖子瞧着告示上的内容。临安县太守常门耀站在人群最前面，整冠束带，面色郑重："此次能除邪祟、解救我县江家村百姓者，可赏白银百两以为报酬。"

　　听到"百两"，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些，争相报名。

　　晚林歌眼珠微微一转，鬼主意生成中——来任务了，她又可以拖延些时日了。

　　"师兄，前方好些人，我去瞧瞧是何事。"

　　她说着就挤进人群里去。

　　常门耀眼睛微微一瞥，见着了人群外那道格格不入的白衣身影，心中微微一惊。那白衣人身旁只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蓝白衣裙少女，正挤在人群里，念着告示上的大字："江家村邪祟作乱，一夜之间全村男女老少皆如被吸食精气，萎颓不起，寻广大修士斩妖除魔，赏银百两——"

　　念到后面，她眼神微变“全村···什么邪祟如此大的本事。”

　　常门耀悄悄打量这位传闻中的皇子，比他想象中年轻，也比想象中随和。他犹豫了一瞬，挤开人群，弯腰行礼："下官常门耀，见过皇子殿下。不知殿下亲临临安县，有失远迎。"

　　众人听到"皇子殿下"，顿时哗然——这便是皇城中那位光风霁月的吕皇子？他这些年走遍六洲，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名声早已传遍百姓口中。如今见了真人，果然比传闻中还要年轻，还要出尘。
　　来人未及开口，身后一名县民已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殿下！求殿下救救我妹子！再不救，她们当真要死了——"那人伏在地上，肩头剧烈颤抖，十指抠进地面的泥缝里，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会断。

　　常门耀皱眉，下方守卫立马会意要上前将人拖走，吕长安连忙抬手，那几名守卫便不敢再动。他蹲下身，将那跪倒之人轻轻扶了起来，温声道："您先起来说。"

　　那人被扶起之后，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旁边围观的百姓却忍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涌了上来——"殿下，江家村出了吸人精气的妖物啊""一村人全倒了，像被抽干了精气魂""我家岳父一家全都遭了殃啊，前几日回去省亲时还是好的，就两日呀，人便不省人事了"——嘈杂的声音叠在一起，有哭的有喊的，把整条街灌得嗡嗡作响。

　　吕长安微微侧耳，在那片嘈杂中听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压住了所有的慌乱，他问常门耀："究竟是怎么回事。"

　　晚林歌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场景。
　　常门耀捋了捋下巴上编成小辫的胡须，低声道："殿下，移步内室说话吧。"

　　太守府内，茶尚未凉透，常门耀便将江家村的异状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你是说，江家村一夜之间，全村人同染一症，且日渐恶化，城中大夫竟无一人看出端倪？"

　　常门耀寻着声音望去，这才看见开口的是吕长安身侧那位蓝白衣裙的少女，她听罢，眼中兴味陡生，身子微微前倾。

　　"正是。"常门耀点头，目光转向她，迟疑道："敢问这位道友——"
　　少女当即拱手，朗然道："归妄山剑峰峰主第六任亲传弟子，晚林歌。幸会。"

　　常门耀闻言心中一震，归妄山乃天下第一仙门，而吕长安正是剑峰峰主崔欲类的座下弟子，这位晚林歌竟是他的同门师妹。"失敬失敬。"他连忙还礼。晚林歌摆了摆手，神色轻快："大人不必客套。城中大夫查不出病因，疑心是邪祟作乱，也是人之常情。我们既来了，自是不会袖手旁观。"常门耀躬身一揖："如此，便有劳殿下与晚姑娘了。"晚林歌笑得眉眼弯弯："大人放心，吕殿下这人最是闲不住，路见不平便要拔刀，哪里有难往哪跑，武功高强，英勇盖世，举世无双——"吕长安侧眸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目光清冷如霜雪掠过湖面，晚林歌的话头便乖乖咽了回去。他薄唇微启："先去看看。"

　　话音未落，两人便已如烟散去，只余堂前一丝残余的清风拂动茶盏。常门耀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堂外小厮无声地溜进来替他换了新茶，又殷勤地跪在一旁为他捶腿，压着嗓子道："大人放心，都处置干净了。届时只管往那邪祟身上一推，万无一失。我们如此召集修士救治江家村百姓，任谁都只会觉得大人您心怀百姓，仁义至极，这回又是请的吕皇子出手，决不会联想到我们身上。管他是邪祟还是中毒，总归只要那邪祟一死，从前种种自是一笔勾销。"

　　常门耀垂着眼，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良久，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层层飞檐，落在江家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藏在满面的肉纹里，像一条蛇蛰伏在石缝间。"如此，甚好。"

　　晚林歌与吕长安到达江家村时，先检查了几位村民的情况，却没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四周也未感知到除村民外任何其他气息，偏偏传来一声声若有若无的锣鼓声。两人循声追去，便有了方才屋顶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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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衿阁内。殿中灯火幽微，四壁嵌着夜明珠，光华清冷如霜，将整座大殿笼在一片介于昼与夜之间的暧昧光影里。戈子瞻坐于上首，玄色衣袍铺展在宽大的椅面上，一手支颐，姿态散漫，可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早已褪得干干净净，余下的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他身侧侍立着暗衿四大护法。

　　阳盘山阳圣，专修体魄，一身铜皮铁骨，两米有余的身形矗在那里像一尊生了血肉的石墩。面容木讷憨厚，可那双蒲扇般的大手能徒手捏碎精铁。

　　人血木偶牧童，年约四十，发丝已然花白，皮肤上浮着细密的褶皱。总爱在无人时摆弄自己的肢体，关节折出诡异的弧度，模仿着一具被丝线牵引的木偶。他的傀儡术诡谲至极，传闻曾以一具木偶屠尽一整座山庄。无人知晓那些木偶的"人血"二字究竟从何而来。

　　千面手郭量，瞧着与寻常青年劳力并无不同，唯有一双小臂异常粗壮，筋脉虬结如树根，那是经年累月拉弓练出的痕迹。他善箭，千步之外取人性命，箭矢从不落空。善射者目力必佳，郭量那双眼睛鹰隼般锐利，千米之外一只飞蝇也逃不过他眼底。

　　而红衣毒鬼，是四大护法中最特殊的一个。暗衿多数人皆是在外头混不下去才入了这里，唯有她像是凭空从暗衿内部冒出来的。没人见过她入阁的那一日，仿佛她生来便该站在那里，一袭红衣，一身奇毒，一夜之间便跻身护法之位，与这些在刀尖上滚了半生的老人平起平坐。

　　此刻，她立于阶下，正抬手轻轻取下头上的红色围帽，搁至一旁。随即摘下面纱。一张清纯灵动的脸暴露在夜明珠的光华之下。她的灵动与晚林歌截然不同。晚林歌若是日光下灿然盛放的花，热烈而坦荡；那她便是暗夜里一盏将熄未熄的空灯，灯芯明灭不定，光影恍惚，随时可以隐入无边的黑暗里去，让人抓不住她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