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轨[无限流]》林次方

29、续昼3 蔺世雪很崩

　　“这位大爷别往我这挤了行吗，看不出来我是残疾人吗？不然你坐我腿上看得了呗。”

　　燕云一把搡开旁边一个激动得乱晃的大爷，此时台上的好戏才开场，三娘与她的情郎相识于一场花灯会，二人一见钟情，从此郎有情妾有意，恩爱非常。

　　许杳坐在位置上，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傅闳识和蔺世雪的身影。

　　她原本是打算等蔺世雪回来，对完线索再安排晚上的行动，但是村里人说今晚有夜戏，唱的是《李三娘传》第一折，虞城犯病去不了，她便决定自己去看看。

　　临行前她将目前已有的线索和猜测写在了纸上，塞在虞城衣服的内袋里，如果虞城清醒过来，就能快速掌握目前的情况。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新郎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二人喝了合卺酒，诉说着永结同心，白首不离，之后两人向着喜床走去，台上的帷幕也缓缓拉起，第一幕到此结束。

　　“好！！！”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戏班子的小学徒乐颠颠地拿着一个铜盘从观众面前挨个走过去，寻求打赏。

　　燕云本坐着没什么反应，却感觉空气忽然凝滞，潮湿又阴冷的感觉渐渐攀上他的脊背，那些嘈杂的声音似乎一瞬间都远去了，他一转头，正对上一张青白肿胀的脸和一对漆黑一片的瞳孔。

　　“你怎么不鼓掌，这戏不好吗？”

　　燕云：......

　　他和那鬼对视两秒，很识时务的在鬼大爷渗人的视线中缓缓鼓掌：“很精彩。”

　　此时那讨赏的小鬼也来到了燕云的面前，抹满了白粉的脸上只有两片唇瓣鲜艳如血，挂着夸张的笑，将铜盘怼到燕云眼下。

　　见燕云没动，它猛地把脸贴了上来，与此同时一股冲天的腐臭也扑面而来，燕云好悬没呕出来，右手猛地伸出，啪地一声把什么东西贴在了小鬼的脑门上。

　　小鬼正要发作，那额上的东西就飘了下来，低头一看，是一张纸钱。

　　小鬼：？
　　鬼大爷：？

　　两鬼都顿了一瞬，脸上的表情都呆滞了一下，燕云一把将小鬼拨开，表情玩味，语气戏谑：“怎么了？”

　　那鬼大爷意识到了什么，伸手一摸自己的兜，他妈的！它的钱呢！

　　它瞪向燕云，燕云学着那小鬼的样子，对它嘻嘻一笑。

　　许杳听着台上的李三娘婚后与情郎恩爱甜蜜，一种没由来的羡慕和眷恋，随着剧情的推进越来越强烈。

　　如果她的爱人还在她身边，没有那些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她们平静的生活，即使一辈子也无法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她也甘之如饴。

　　她怔怔地看着台上，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这里只剩下了她自己和周围冷眼盯着她的看客。

　　如果，如果她像李三娘一样就好了。

　　许杳珍惜着与爱人相处的时光，然而好景不长，几年后局势动荡，战火连天，百姓四处流亡，敌人的铁骑无情地践踏着这片土地。

　　流矢像雨幕一样落下，爱人一把抱住许杳，挡在了她的上方，用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一道屏障。

　　“啊！！！！”

　　许杳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随着爱人一起死去，一半还在苦苦哀求苦苦挽留，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不相信，她不接受！她偏要这时光逆转，偏要她的爱人回到她的身边！

　　“我有所思隔阴阳，空对星月话凄凉。风拂影动入玉堂，彩焰千旋落檐廊。团团流光映夜长，戏说华灯逆兴亡。

　　起波澜，引冤孽环身，几多惊惶。盼依然，愿所爱长生，此路茫茫。”

　　传说，世间有一盏能逆转时空的灯，此灯需持灯者以命驱之，方能逆天改命。

　　“咦！呀！——怎知今生难料，万里关山道，白骨长秋草！君既为妾死，独生为谁施？此去与君前缘再续，断别离，长相聚，流苏帐暖还今朝，还今朝.......”

　　许杳唱着悲切的戏词，站在椅子上，一把将白绫抛上了房梁，泪眼朦胧间好像看到了爱人近在咫尺的容颜。

　　我好想你，你在哪里？

　　许杳正想一脚蹬掉凳子，却蓦地睁开眼。
　　不对！
　　不对！！！
　　这不是她的‘爱人’！
　　她还没有找到......
　　她还没找到那个人，她怎么能这么草率地死在这里！？

　　*
　　许杳猛地睁开眼，眼前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但她此刻注意力不在这里，她魂不守舍地坐在观众席的长凳上，方才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没散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潮湿。

　　老人馆里安静的可怕，台下只有燕云和许杳两人，若不是台上吊着两具正在旋转的尸体，燕云还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自从他鼓了掌，打了赏，他就莫名地强烈羡慕李三娘，如果自己也能成角，也能得到这满堂喝彩，也能被捧上云端该多好，想着想着，他妈的，他还真变成了李三娘，在台上又唱又跳的，最后还闹着要一脖子吊死，要给什么狗屁情郎殉情。

　　这不闹吗？他燕云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不会为了别人去死。

　　意识到这点后，再睁眼，他就回到了观众席，一抬头，那俩天天追着他喊打喊杀的傻逼邪教徒在戏台上cos走马灯，可能这就是不捧场不打赏的下场。

　　不同于燕云的好心情，许杳缓过了劲，眉头就皱了起来。

　　傅闳识和蔺世雪怎么还没出现？

　　算算时间，如果蔺世雪能顺利下山的话，正好能赶上《李三娘》传开场，他没道理不来老人馆。

　　许杳看向又多出一具尸体的戏台，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上心头。

　　该不会也在戏里吧......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转头一看，虞城提着一只正在扑腾的大公鸡跑进来了。
　　*

　　蔺世雪是真的很想撕了这个副本。

　　他清醒后就发现自己居然正在戏台上唱戏，台下乌泱泱一片鬼，他虽然意识清醒却完全无法控制这具身体，更遑论从李三娘的壳子里挣脱出来。全程只能看着自己和对面疑似有着傅闳识意识的情郎你侬我侬，亲密无间。

　　从相识，相知，相爱，再到最后共饮合卺酒，共度洞房花烛夜，蔺世雪和傅闳识虽然身体不能由自己掌控，但是彼此的眼睛是越瞪越大，虽然脸上都挂着甜蜜的微笑，但二人的眼里却是各有各的复杂。

　　蔺世雪很崩溃。

　　他妈的轮回游戏！上个副本弄个恶心人的冒牌货假扮自己和傅闳识玩情侣过家家，这个副本倒好，直接把他俩送入洞房。

　　而且凭什么他是女角！！！！

　　傅闳识没察觉到蔺世雪的不甘和不服，只是心底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们在台上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完全没办法掌握身体从台上离开，如果李三娘或者情郎最后的结局是死亡，那他和蔺世雪岂不是也完蛋了！

　　但不论他二人多么心焦，敌军攻破城门大肆杀戮的剧情还是来了。

　　就在傅闳识把蔺世雪扑在身下，那箭矢马上就要穿透他胸膛之时，一声高亢嘹亮的鸡鸣突然响起，戏台上的一切都静止了。

　　蔺世雪感觉自己好像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劲给弹了出去，再睁开眼，就看到老伙伴们都在自己身边。

　　虞城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赶上了。”

　　蔺世雪哇啊啊地扑过去抱住了傅闳识和虞城两人，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我靠兄弟！还好有你，我俩差点死在戏里！”

　　傅闳识和虞城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拍拍蔺世雪的腰一个拍拍蔺世雪的背安慰他。

　　蔺世雪松开两人，看到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到处溜达：“刚刚我好像听到了一声鸡叫，不会就是它吧？”

　　“是它，这事说来话长。”

　　虞城清醒过来时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他回想起自己先前的种种表现，脸上登时一阵青白交加，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出来一张纸，看完就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当即就起身前往老人馆。

　　前往老人馆的路上看到西边的山上灯火通明，虞城猜测大概是走马灯的光，只不过许杳留下的纸条里并没有提到白天或者傍晚时分坟山亮灯的线索，所以为什么坟山的灯只在晚上才亮？

　　明明村子里每户人家门口挂的走马灯白天也是亮着的啊。

　　更奇怪的是，当虞城到达老人馆，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不是说全村的人都来看戏了吗？

　　或许，许杳他们确实在老人馆，只不过他们看不见彼此，又或者，他们并不处在同一个时空。

　　那他要怎么过去，或者怎么让他们回来呢？

　　虞城抱着手臂坐在长椅上，盯着空荡荡的戏台陷入了沉思。

　　人走灯灭......人走灯灭......

　　坟山的灯又亮了，该不会是那群死人又回来了吧！？今晚这出戏就是专门给这群死人看的，那许杳他们这会儿岂不是和死人待在一起？

　　虞城想着想着，却突然看到台上出现了一具吊死的尸体。

　　虞城：“......”

　　没跑了！他们果然就在另一个时空的老人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