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轨[无限流]》林次方

28、续昼2 服了你了。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傅闳识靠近，发现那正是年轻的自己。

　　照片上的傅闳识穿着不太合身的正装，脸上挂着局促的笑，他身旁站着一位样貌清秀的女子，怀里还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儿，三人看起来很幸福。

　　打开衣柜，最底下放着一个布箱子，傅闳识翻开一看，里头装的都是婴儿的衣服、玩具等。

　　除此之外，傅闳识没有发现更多关于他“妻子”和“孩子”的线索。

　　他从床铺底下拖出来了几捆报纸，上头都是灰，傅闳识随手抖了抖，被呛得咳了几声。

　　报纸的年份都比较集中，大部分是xx90年起往后十年的新闻。

　　他从中抽出两张报纸，一份夹杂在这些报纸之间，像是每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晨报，另一份却被压在最底下，像是刻意想去隐藏和遗忘的。

　　第一份报纸距今大约十几年，上面报道了一则烧炭中毒的案子。第二份却是三十多年前的报纸，头版头条的位置报道了一则轰动全城的早餐店投毒案。

　　第一则案件的嫌疑人和第二则案件的被害人都为“张某”。

　　他顿了顿，把这两张报纸叠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傅闳识出门往村子里头走，走了不久，便看到了一座老人馆。老人馆中间区域摆着8张牌桌，一只黑色土狗趴在桌脚边打瞌睡。在牌桌前方是一个不算小的戏台子。

　　“汪！”

　　那条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龇着牙对着戏台低吼，傅闳识看向戏台，只看到大红色的帘幕在他的注视下轻轻晃动。

　　傅闳识抬脚要往戏台子走去，却被一个年轻人叫住了脚步。

　　“傅爷爷！”那年轻人气喘吁吁地从侧门跑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里头是一摞摞黄纸和元宝，“我找您好半天了！先前您定的纸钱，我给您送来了。”

　　傅闳识接过篮子，和年轻人寒暄几句，决定先去墓地看看。

　　村里的坟建在西边，那里地势高，村里祖祖辈辈都埋在那里。

　　越往西走，阴气越重，白色的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弥漫开来，能见度逐渐降低，傅闳识走了一阵，发现自己一直在雾里打转。

　　重重雾影中他察觉到了另一双正在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傅闳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却发现那道脚步声也消失了，他心里警铃大作，凭借本能迅速出手，与此同时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也向他袭来！

　　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力从手腕处传来，傅闳识不甘示弱地反手擒住对方的胳膊，几个呼吸间彼此已经过了好几招，傅闳识绞住对方两条胳膊，对方却脚下使力将他一绊，反将傅闳识压在底下，狠狠扼住了傅闳识的咽喉。

　　双方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终于在彼此凶狠的眼神里看到了满脸杀气的自己。

　　傅闳识：...........
　　蔺世雪：...........

　　两人保持着这纠缠在地的姿势，面面相觑，无言对视了几秒，气氛都有些微妙的尴尬了起来，傅闳识轻咳一声道：“还不下去？”

　　蔺世雪依言卸了力，翻身一滚，下去了。

　　傅闳识脑海里又闪过了他在盒子里看到的画面，还没等他整理心情，思索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蔺世雪时，就听蔺世雪干净的嗓音里带着点戏谑道：“我找你半天，没想到在这碰上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傅闳识起身拍了拍衣服裤子，看了蔺世雪一眼，没有接话。

　　“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不知道。”

　　“？”蔺世雪震惊，他摇晃着傅闳识的肩膀，大声道，“你怎么能不知道！这话可不像傅闳识会说的，你是谁！给我从老傅身上下来！！”

　　傅闳识被他晃得没绷住，带了点笑道：“开个玩笑，别晃了，老眼昏花经不起折腾。”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被雾气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于是道：“我们碰上鬼打墙了，要出去就要走直线。不过这会看不到太阳，没法辨别方向。”

　　“巧了吗这不是。”

　　出发来墓地前，许杳预料到蔺世雪会遇到麻烦，给了他一个有些粗糙的自制指南针。

　　傅闳识跟在蔺世雪身后：“你知道怎么走还来问我，消遣我？”

　　蔺世雪：“考考你嘛。”

　　二人顺着指南针的方向一路向前，没一会儿就从雾里走了出来。

　　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坟冢，每个坟前都供着一盏走马灯。

　　二人分头查探了这片墓群，没有发现额外的线索，天色渐暗，他们动身往山下走去。

　　“这次副本，人物关系远比我们表面上看到的复杂。”

　　傅闳识掏出兜里的两张报纸，递给蔺世雪。

　　蔺世雪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你的意思是你和这个张某有关系？这个张某是玩家还是npc？”

　　“当我看完这两张报纸后，有一段记忆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

　　张某全名叫张鑫，十年前的一个冬夜，他喝醉了，傅闳识浇湿了他房里的炭盆，他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你是早餐店投毒案的受害者，所以你杀了张鑫？”

　　傅闳识嗯了一声：“店是‘我’开的，‘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因为这桩投毒案而死。

　　但这里的‘我’到底是不是我，如果是我，那我们已经在这个本里待了很久，并且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此前的记忆；如果不是我，那我所看到的记忆就是人物背景设定，那这段记忆里的‘张鑫’，会不会也有另一个玩家来扮演？”

　　“很有可能。”蔺世雪作沉思状，然后一拍手掌，“嗨呀，如果他也是玩家，那他在你的剧本里已经杀青了不是吗？”

　　确实如此，如果这件事是傅闳识曾经亲身经历过的，那这个张鑫应该早就已经死在过去的傅闳识手里。如果这段记忆是背景设定的，同时张鑫又是玩家的话，那现在张鑫在哪里？

　　一个玩家怎么能扮演早该在十几年前死去的人呢？

　　这是一个悖论。

　　“回去问一下有没有人认识或看到张鑫。”

　　下山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蔺世雪似有所感地回头，却见山头次第亮起一盏盏明黄色的灯，逐渐点亮了这夜色。

　　是坟前那些走马灯亮起来了。

　　如果灯上的画像映出的人影没那么诡异的话，或许这个画面会看起来更阳间一点。

　　“老傅，你说我这一回头，如果那些死去的人全都爬出来了，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傅闳识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撬开蔺世雪的脑子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

　　“人家说的是‘那人’，可不是‘死人’，你非得在这时候讲鬼故事么？”

　　“我这不是觉得光埋头走路怪没意思的，想活跃下气氛么？”

　　“哦，如果承你‘吉’言大伙儿都出来了，那到时候真是‘人山人海’，很有气氛了。”

　　蔺世雪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没忍住笑了好几声。

　　傅闳识被他带得绷不住，严肃了没几秒也笑了：“服了你了。”

　　还没走几步，两人忽然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咚咚锵锵的声响，不约而同回头一看，大片的雾气朝他们涌过来，雾里还隐约看到成群结队往这边来的人影。

　　傅闳识和蔺世雪拔腿就跑，然而这雾气就像是滔天的海浪一样猛地向两人扑来，在雾气遮蔽视线的刹那，傅闳识和蔺世雪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彼此，却都只抓了个空。

　　在失去意识之前，只能听到耳边忽得响起一声悠扬婉转的唱词：

　　“堪笑三娘太冥顽，沉沦痴嗔贪欲缠。妄求与君赴圆满，孽债满身回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