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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日子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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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滑过去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一天又一天,只是重复着很普通的小事。
温栖在江淮这里住下的第三周。
她还是很怕给人添麻烦,做什么都轻手轻脚。每天醒得比江淮早,悄悄把屋子扫一遍,抹布蘸上水擦桌子,碗洗得干干净净摆回灶边。她不敢动他私人物品,连桌上的笔,都只会在打扫时轻轻挪开,擦完立刻放回原来的位置。
江淮看在眼里,但很少说夸奖的话。
他依旧每天很早出门打零工。有时候去货运站卸货,有时候帮附近店铺搬货,偶尔也在菜市场帮摊主整理菜筐。工钱一天一结,不多,勉强够两个人吃饭。他回来常常一身汗,T恤后背印着一大块深色汗渍,手上偶尔还会蹭一点没洗干净的黑泥。
他不会特意跟她说自己累,只是回来会往椅子上一坐,长长呼一口气,然后掏出塑料袋里的菜或者馒头。
最开始几天温栖心里总悬着。
每天听见钥匙响,她第一反应是紧张:会不会今天他回来,就跟她说,不能再留她了。
可一天过去,又一天过去,他没有提。
只是偶尔吃饭的时候,会随口问两句。
“今天有没有出去附近走走?”
“有没有吃什么?锅里还有昨天剩的稀饭。”
温栖大多时候只是摇摇头,话很少。
她不太敢出门。
老城区巷子不大,邻里之间眼熟,万一有人认出她,消息传回家,父母说不定会找来。她也怕别人盯着她看,问她是谁,为什么住在四楼那个独自过日子的小孩家里。那些目光会像细小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大多数白天,她就待在这间小屋里。
窗帘不会全部拉上,留一条窄缝,光线慢慢在地板上挪位置。她会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发呆,或者趴在桌边看窗外。时间过得特别慢,慢到她能数清楚一片梧桐叶从树上晃好久才落下来。
有一回江淮回来,手里抱了一摞旧书。
不是新买的,纸页发黄,书脊有的地方裂开,用透明胶带粘过。是他托以前的初中同学找的一套七年级课本。
“之前听你说读到初一就跑出来了。”他把书轻轻往桌上一放,有点不太自然,像是怕她觉得这是施舍,“没事干的时候翻一翻。别把学过的东西全忘光。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
温栖伸手碰了碰课本的封面。
封面上有前一个主人写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指尖摸上去,粗糙的纸感很实在。
她以前在家,读书也是偷偷摸摸。父母觉得读书费钱,并不指望她能读出什么,成绩好了没夸奖,一旦考差就是一顿数落。久而久之她自己也觉得,或许她本来就不配好好念书。
“我……还可以学吗?”她声音很小。
江淮正在拿水盆接水洗脸,听见这话回头看她一眼。
“有书就能看,有什么可不可以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水珠顺着下颌滴到地上,“我不是叫你马上回学校。只是人别闲着,脑子放久了会锈。”
他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也就只能想到这些。
从那天起,白天温栖就多了一件事。
她没有练习本,就把江淮用过的、背面空白的废纸收集起来,用一小截很短的铅笔写字。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她也不会特意等江淮回来追问,只是拿铅笔轻轻在书页边上画一个小小的点。等到晚上江淮闲下来,她才犹豫很久,把书慢慢推过去。
江淮的成绩其实不算很好,很多知识他自己也记得模糊。但只要她指出来,他就会坐下来,皱着眉,和她一起慢慢翻、慢慢想。
小屋的灯光不够亮,两个人脑袋凑得很近,影子叠在一起投在桌面上。很多时候一道题琢磨半天也弄不明白,最后两个人只好相视一眼,无奈地作罢。
“算了,这个我也忘干净了。”江淮会挠挠头,“明天我问问以前的老师,路过学校的时候顺道去一趟。”
温栖心里过意不去:“不用特意跑。”
“没事,本来也要出去干活。”他说得轻描淡写。
其实第二天他是特意绕了远路。
生活依旧拮据。很少吃肉,大多时候是青菜、土豆,偶尔买一小块豆腐。只有江淮哪天活干得多、拿到一笔稍多点的工钱,才会回来带几个鸡蛋。
晚饭常常吃得安静。
碗筷碰撞发出很轻的声响,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有一次吃完,温栖主动收拾锅碗,进了楼道的公共水池。水龙头水流不大,哗哗地响。她洗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江淮,靠在不远处的墙边上,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她。
她下意识手一顿,洗洁精的泡沫溅到手腕上。
“怎么了?”她有点慌。
“没什么。”他摇摇头,“就是出来抽根风。”
他并不抽烟,只是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站在这里。那天天台之后,他偶尔会忍不住留意她,留意她胳膊上慢慢变淡的淤青,留意她总是垂着的眼睛,留意她明明很饿却吃东西也不敢多拿一点的样子。
他知道她心里还有很重的壳。
不是几天、几周就能剥开的。
这天黄昏,天气很好。
大片橘红色铺满天,把老房子的墙、路边的梧桐树,全都染成暖橙色。风穿过巷子,树叶哗啦哗啦响,远处传来小孩追跑打闹的叫声,还有谁家收音机放出来模糊不清的歌。
温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窗前面翻语文书。
有一篇短文写黄昏,她看得入神。忽然一只手轻轻敲了敲窗框。
她抬起头。
江淮站在楼下的空地上,刚收工回来,肩上搭着一件外套。他仰起脸,夕阳落在他眉眼上,他朝她挥了下手。
没有喊很大声,只是抬抬下巴:“下来不走远,就在巷口站一会儿,吹吹风。”
温栖迟疑了很久。
她很怕出去,可是看见少年站在夕阳底下的样子,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软了。
她慢慢合上那本旧课本,把那截短铅笔仔细夹在书页当中。然后她换好衣服,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楼。
巷口人不算特别多。
风拂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江淮没有刻意找话题,两个人并排慢慢走着,中间隔了小小的一段距离,没有靠得很近。
他们没有说爱,没有说以后,甚至很少提起各自那些糟糕的过去。
温栖偷偷侧过头看他一眼,又飞快把目光移开。
她还不知道未来会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知道这样偷来的安稳还能维持多久。
只是这一刻,黄昏很长,风很软,身边有一个愿意让她跟着走一走的人。
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