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8、第八章 《海上钢琴

　　十二月初，林止约江屿去看电影。
　　是一部老电影的重映，《海上钢琴师》。林止说她一直想去电影院看，但之前没机会，这次重映一定要去。
　　江屿买了票，还买了爆米花和可乐。林止看到爆米花，皱了皱眉。
　　"我不太爱吃甜的。"她说。
　　"啊？"江屿有点慌，"那我去换个别的？"
　　"不用不用。"林止笑了笑，拿了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偶尔吃一次也挺好的。"
　　电影开始了，影院里很暗，只有银幕上的光。江屿坐在林止旁边，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她看得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放到1900和女孩擦肩而过的那段，她的眼眶红了，伸手擦了擦眼角。
　　江屿看到了，心里微微一紧。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但又觉得唐突，最后只是默默地把纸巾递了过去。
　　林止接过纸巾，对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泪光。
　　电影放到最后，1900选择和船一起沉没，林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江屿看着她，心里很难受。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是因为电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肩膀往她那边倾了倾。
　　林止愣了一下，然后靠了过来。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有点凉，但江屿觉得，那一点凉意，烫得他心都在颤。
　　他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她就会挪开。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来。林止坐直身体，擦了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江屿说，"你……还好吗？"
　　"挺好的。"林止笑了笑，"就是觉得，1900太可惜了。"
　　江屿看着她的笑容，知道她不是在说电影。但他没有追问。
　　走出电影院，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林止忽然停下来。
　　"江屿。"
　　"嗯？"
　　"你说，一个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是不是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江屿愣了一下。他看着林止，她正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能吧。"他说。
　　林止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江屿的心里，却因为刚才那句话，泛起了涟漪。
　　她心里，装着谁？
　　十二月中旬，江屿的生日到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止。他从小就不过生日，姐姐江晚在他生日的时候会打个电话，给他发个红包，他收了红包，说声谢谢，就过去了。
　　但林止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
　　生日那天早上，江屿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林止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冻得直跺脚。
　　"江屿，生日快乐！"她看到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把袋子递给他，"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江屿很惊讶。
　　"我问苏晓要了你的学号，从学号里推出来的。"林止得意地说，"我聪明吧？"
　　江屿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手指，心里一紧。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会儿。"林止搓了搓手，"快看看礼物，喜不喜欢。"
　　江屿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织的，针脚有点歪，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一看就是新手织的。
　　"我织了半个月。"林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第一次织，织得不太好，你别嫌弃。"
　　江屿拿起围巾，摸了摸。毛线很软，带着一点温度，像是刚从怀里拿出来的。
　　他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又看了看林止冻得通红的手指，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暖。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很喜欢。"
　　"真的吗？"林止眼睛亮了。
　　"真的。"
　　江屿当场就把围巾围上了。灰色的围巾围着他的脖子，很暖，暖到心里。
　　"好看吗？"他问。
　　"好看。"林止笑得梨涡深陷，"特别好看。"
　　那天晚上，林止请江屿吃了碗长寿面，还是那家面馆。林止给老板说"加两个荷包蛋，溏心的，撒点黑胡椒"，江屿坐在对面，看着她熟练地点单，心里暖暖的。
　　吃完面，两个人在校园里散步。十二月的夜晚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江屿围着那条灰色围巾，一点都不觉得冷。
　　走到东区宿舍楼下，林止停下来。
　　"江屿。"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江屿说，"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他说的是实话。从小到大，他的生日都是一个人过的，姐姐会打电话，但没有人会在零下的天气里等在宿舍楼下，送他一条亲手织的围巾。
　　林止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好。"她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林止的眼睛，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装了星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林止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
　　"围巾别摘啊，晚上冷。"
　　"知道了。"
　　江屿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围巾很暖，像她的手。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