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7、第七章 秋雨

　　十一月中旬，下了一场秋雨。
　　雨下了一整天，淅淅沥沥的，气温骤降。江屿没带伞，下课后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
　　他正想着要不要跑回去，一把伞撑在了他头顶。
　　"又没带伞？"林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屿转头，林止站在他旁边，撑着那把浅蓝色的伞，仰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
　　"你怎么在这？"
　　"我来这边借书啊。"林止晃了晃手里的书，
　　"刚好碰到你。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和上次一样，江屿尽量把伞往林止那边倾，自己的肩膀又湿了。
　　林止注意到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
　　"你怎么又淋湿了？"
　　"没事。"
　　"什么没事啊。"林止皱起眉，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都湿了，这样会感冒的。"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肩膀，隔着湿掉的衣服，江屿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
　　"这样就不会淋湿了。"他说。
　　两个人靠得更近了，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蹭着手臂。林止的头发蹭到了江屿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
　　江屿的心跳得很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止，她正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睫毛很长，在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很想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但他没有。他只是握紧了伞柄，指节泛白。
　　到了宿舍楼下，林止停下来。
　　"到了。"她抬头看他，"你快上去吧，换件干衣服，别感冒了。"
　　"好。"江屿把伞递给她，"伞你拿着。"
　　"那你下次还我就行。"林止接过伞，"对了，明天降温，多穿点。"
　　"知道了。"
　　林止笑了笑，转身走进雨里。江屿站在楼道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转身上楼。
　　他换了干衣服，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残留着她肩膀的触感。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到宿舍了吗？"
　　林止秒回："到啦，你呢？换衣服了吗？"
　　江屿："换了。"
　　林止："那就好。对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热牛奶，暖暖身子。"
　　江屿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但他心里，已经暖得不像话了。
　　十一月下旬，学校组织了一场迎新晚会。
　　各个学院都出了节目，中文系出的是一个诗朗诵，林止是领诵之一。她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江屿坐在观众席的后排，看着舞台上的林止，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又温柔，念诗的时候带着一点感情，不夸张，但很动人。江屿听不懂诗里的意思，但他觉得，她念什么都好听。
　　周扬在旁边碰了碰他："看傻了？"
　　江屿没理他。
　　晚会结束后，江屿在后台门口等林止。等了大概十分钟，林止出来了，还穿着那条白裙子，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束花。
　　"江屿？"她看到他，很惊讶，"你怎么在这？"
　　"等你。"江屿说，"你刚才……念得很好。"
　　"真的吗？"林止笑得眼睛弯起来，"我还以为我念砸了呢，中间忘词了。"
　　"没听出来。"
　　林止抱着花，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夜风有点凉，林止缩了缩脖子。
　　江屿注意到了，脱下自己的开衫，披在她肩上。
　　"别冻感冒了。"
　　林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有拒绝，把开衫裹紧了一些。
　　"谢谢。"她说，"你的衣服好暖和。"
　　江屿的耳朵红了。他穿着一件薄衬衫，风一吹有点凉，但他觉得不冷。
　　到了宿舍楼下，林止把开衫脱下来，递给他。
　　"还给你。"
　　"你先穿着吧，明天还我就行。"江屿说，"晚上冷。"
　　"那你怎么办？"
　　"我不冷。"
　　林止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
　　"你的手都凉了，还说不冷。"她把开衫重新披在他肩上，"快上去吧，别真感冒了。"
　　江屿的手被她碰过的地方，像被火烧了一样，一直热到心里。
　　他站在楼道口，看着林止上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她碰他的时候，他差点就抓住了。
　　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