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6、第六章 生日

　　十月底，林止生日。
　　她没有主动告诉江屿，是苏晓不小心说漏嘴的。那天苏晓和林止一起在食堂吃饭，碰到了江屿，苏晓随口说了句"明天林止生日，你们要不要一起庆祝"，林止瞪了她一眼，但已经晚了。
　　江屿记住了。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要送什么礼物。他从来没有给女生送过礼物，完全不知道该送什么。
　　周扬给他出主意："送花啊，女生都喜欢花。"
　　"太俗了。"赵磊说，"送口红，口红实用。"
　　"你知道人家喜欢什么色号吗？"孙浩反驳，"送错了更尴尬。"
　　三个人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江屿坐在椅子上，想着林止的样子。
　　她喜欢橘猫，头像就是橘猫。她喜欢老电影，看《海上钢琴师》的时候红了眼眶。她喜欢喝无糖豆浆，不吃香菜。她笑起来有梨涡，安静的时候眼底有疏离。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送一本书。
　　他记得林止说过，她很喜欢村上春树，但一直没买到《挪威的森林》的初版翻译。他跑了三家书店，终于在一家旧书店里找到了一本，封面有点旧，但内页很干净。
　　他在书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生日快乐。——江屿"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
　　生日那天，江屿约林止在图书馆门口见面。他把书递给她的时候，手有点抖。
　　"生日快乐。"他说。
　　林止接过书，翻了翻，眼睛亮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你上次说过。"江屿说，"我刚好看到了。"
　　其实不是刚好看到。是他跑了三家书店才找到的。但他没说。
　　"谢谢你，江屿。"林止抱着书，笑得很开心，"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江屿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你喜欢就好。"
　　那天晚上，林止请江屿吃了顿饭，还是那家面馆。林止吃了一碗长寿面，加了两个荷包蛋。她把其中一个荷包蛋夹给江屿。
　　"分你一半，寿星的好运分给你。"
　　江屿看着碗里的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他用筷子戳了一下，蛋黄流出来，裹在面条上。
　　他吃了一口，很甜。
　　十一月，天气转凉了。
　　校园里的梧桐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落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江屿加了件外套，还是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
　　林止开始给他带早餐。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她会准时出现在计算机系的教学楼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两杯无糖豆浆和两个茶叶蛋。
　　"江屿，给你。"她把保温袋递给他，"趁热吃。"
　　"你怎么天天带早餐？"江屿接过袋子，"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啊，我自己也要吃。"林止笑了笑，"顺便给你带一份。"
　　江屿不知道的是，林止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起床了，去学校门口的早餐店排队买豆浆。那家店的豆浆是现磨的，无糖的要提前说，去晚了就卖完了。她排了半个月的队，跟老板娘都熟了，老板娘一看到她就说"姑娘，两杯无糖豆浆是吧"。
　　这些她当然不会说。
　　江屿喝着温热的豆浆，心里暖暖的。他开始回赠，有时候是一杯热牛奶，有时候是一个烤红薯，有时候是一包他觉得好吃的饼干。
　　林止每次都笑得很开心，说"江屿你对我真好"。
　　江屿会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耳朵红。
　　周扬说他"坠入爱河了"，他否认，但心里知道，周扬说的是对的。
　　他喜欢上林止了。
　　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的梨涡，喜欢她话多的样子，喜欢她偶尔发呆时安静的侧脸，喜欢她给他带早餐时手指冻得通红的样子。
　　他喜欢她的全部。
　　但他不敢表白。
　　他怕她不喜欢他，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他只能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