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5、第五章 阿屿加油

　　十月中旬，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
　　江屿报了三千米。他不是体育特长生，只是因为计算机系男生少，三千米没人报，班长求了他半天，他才答应的。
　　比赛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不晒，有风。操场上围满了人，各个学院的拉拉队举着牌子喊加油，广播里一直在念投稿的加油稿。
　　江屿站在起跑线上，做着热身运动。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
　　周扬在旁边给他递水："兄弟，行不行啊？不行就别硬撑，跑个倒数也没事。"
　　"没事。"江屿活动了一下脚踝，"能跑完。"
　　发令枪响了。
　　十几个人一起冲了出去，江屿没有抢跑，保持在中间的位置，匀速跑着。三千米是七圈半，考验的是耐力，不是爆发力。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江屿的呼吸开始变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听到看台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亮，盖过了其他人。
　　"江屿！加油！江屿！加油！"
　　是林止。
　　他偏头看了一眼。林止站在跑道旁边的围栏外，手里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江屿加油"四个大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她旁边站着苏晓，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林止看到他看过来，挥了挥手，喊得更大声了："江屿！你最棒！"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她完全不在意，眼睛只盯着跑道上的人。
　　江屿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他的脚步好像轻了一些。
　　第五圈，第六圈……江屿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喉咙里泛着血腥味。他从小身体就不算好，虽然这些年一直在锻炼，但三千米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吃力。
　　最后一圈，他开始冲刺。
　　他超过了两个人，冲过了终点线。
　　第四名。
　　他冲过终点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摔倒。一双手扶住了他。
　　是林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终点线旁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慢点慢点，别马上坐下。"她扶着他慢慢走，"先走两步，调整呼吸。"
　　江屿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他的心跳得很快，耳边嗡嗡作响，但能清晰地听到林止的声音。
　　"来，先喝口水，小口喝。"林止拧开一瓶水，递到他嘴边。
　　江屿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不冰。他后来才知道，林止提前把水放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小时，就怕他刚跑完喝冰水肚子疼。
　　"你跑得好快啊。"林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第四名呢，太厉害了。"
　　"还好。"江屿直起腰，喘匀了气，"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加油啊。"林止晃了晃手里的牌子，"你看，我特意做的。"
　　江屿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江屿加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谢谢。"
　　"谢什么呀。"林止笑起来，梨涡深陷，"走，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拿第四名。"
　　"第四名有什么好庆祝的。"
　　"第四名也很厉害啊。"林止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在我心里就是第一名。"
　　江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林止，她正仰头看着他，笑容灿烂，眼神坦荡，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他移开目光，耳朵尖红了。
　　"走吧。"他说。
　　运动会之后，江屿和林止的关系近了很多。
　　他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校园里散步。林止还是话多，江屿还是话少，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气氛很自然，不会冷场。
　　江屿开始主动给林止发消息了。
　　早上看到天气不好，会发一句"今天可能下雨，记得带伞"。
　　中午吃饭的时候，会拍一张食堂的菜发过去，说"今天三食堂的菜还行"。
　　晚上写完作业，会发一句"刚写完，你睡了吗"。
　　林止每次都秒回，每次回复都带着笑脸和感叹号，好像永远都很开心。
　　周扬看在眼里，天天打趣江屿。
　　"可以啊兄弟，从被动变主动了？什么时候表白啊？"
　　"表什么白。"江屿低头写代码，"就是朋友。"
　　"朋友？"周扬嗤了一声，"朋友你天天想着人家？朋友你吃饭的时候特意给人家带一杯热豆浆？朋友你……"
　　"闭嘴。"江屿耳朵红了。
　　他确实开始在意林止了。
　　他会注意到林止喜欢喝无糖豆浆，不吃香菜，吃面条的时候要加醋。他会注意到林止看老电影的时候会红眼眶，会注意到她偶尔会盯着某个地方发呆，会注意到她笑的时候虽然很灿烂，但眼底好像总有一层化不开的东西。
　　他想了解她。
　　他想知道她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看老电影会哭，想知道她眼底那层东西是什么。
　　但他不敢问。
　　他怕问了，她就不说了。他怕问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点亲近，就会消失。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