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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军训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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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七天,下了一场雨。
雨是午后开始下的,先是几滴,然后越下越大,教官只好宣布解散。大家欢呼着往宿舍楼跑,江屿跟着人群跑了几步,手机震了。
林止:"江屿,你带伞了吗?"
江屿:"没有。"
林止:"你在哪?我给你送伞。"
江屿:"不用,我跑回去就行。"
林止:"别跑,淋雨会感冒的。你在操场旁边的看台等我,我马上到。"
江屿站在雨里,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往看台走。
雨很大,打在看台上噼里啪啦响。江屿站在看台的顶棚下,看着雨幕发呆。他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迷彩服贴在身上,有点凉。
大概五分钟后,林止跑来了。
她撑着一把浅蓝色的伞,跑得很急,裤脚都湿了。她跑到江屿面前,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等很久了吗?"她仰头看他,头发上沾了雨珠。
"没有。"江屿说,"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伞啊。"林止把伞塞到他手里,"这把伞给你,我跟室友撑一把回去。"
"那你怎么办?"
"我室友就在前面,我们俩挤挤就行。"林止笑了笑,"你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说完她就转身要跑,江屿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止停住,回头看他。
江屿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很凉,被他攥着的地方微微发烫。他愣了一下,赶紧松开。
"一起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回宿舍。"
"可是伞只有一把……"
"挤挤就行。"
林止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啊。"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伞不大,江屿尽量把伞往林止那边倾,自己的半个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湿了。
林止注意到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都淋湿了。"
"没事,我不怕冷。"
"不怕冷也会感冒啊。"林止瞪了他一眼,"感冒了还要吃药,多麻烦。"
江屿没说话,但也没再把伞倾过去。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把伞下,肩膀挨着肩膀,慢慢地走。
雨很大,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雨声和脚步声。林止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洗衣液,又像什么花,混着雨水的湿气,钻进江屿的鼻子里。
他的心跳有点快。
到了东区宿舍楼下,林止停下来。
"到了。"她抬头看他,"谢谢你送我回来。"
"应该的。"江屿把伞递给她,"伞你拿着吧。"
"那你怎么办?"
"我跑回去,不远。"
"不行。"林止把伞塞回他手里,"你拿着,明天还我就行。"
江屿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在雨幕里像两颗星星。他攥着伞柄,点了点头。
"好。"
林止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
"江屿。"
"嗯?"
"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喝点姜汤,别感冒了。"
"知道了。"
林止笑了笑,跑进了楼道。
江屿站在雨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手里的伞还带着她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拉过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
他站了很久,直到雨小了一些,才撑着伞往回走。
周扬在宿舍门口等他,看见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送伞送出感情来了?"
江屿没理他,去浴室洗澡了。
热水浇在身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伞下的画面。林止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她的头发蹭到他的下巴,她仰头说话时,睫毛很长。
他睁开眼睛,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甩掉。
但甩不掉。
军训结束后,正式开课了。
江屿的课表很满,周一到周五从早到晚都是课,计算机系的课业本来就重,加上他还要自学一些东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林止的消息从来没有断过。
早上七点半,"江屿,今天有早课吗?记得吃早饭。"
中午十二点,"江屿,你吃饭了吗?二食堂的黄焖鸡好像不错。"
晚上十点,"江屿,你在干嘛?作业写完了吗?"
江屿还是回得不多,但比之前多了一些。有时候会主动说一句"今天课挺多的",或者"刚写完作业"。
林止好像永远都有空,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她都能秒回。
苏晓看着林止每天抱着手机打字,越来越担心。
"林止,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跟江屿啊。"苏晓坐到她旁边,"你天天找他聊天,给他送伞,约他吃饭,你这不是追他是什么?"
"就是追他啊。"林止说得很坦然。
"你追他是因为喜欢他吗?"
林止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当然啊。"她说。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林止抬头看她,笑得很自然:"我喜欢他啊,他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话少但人很温柔,为什么不喜欢?"
苏晓盯着她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林止的喜欢太"精准"了,精准到不像喜欢,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那你跟他说过沈砚吗?"
"没有。"林止的语气淡了下来,"为什么要说?"
"林止。"苏晓叹了口气,"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我知道。"林止低下头,继续打字,"但我控制不住。"
她控制不住。每次看到江屿的脸,她就会想起沈砚。想起沈砚坐在医院花园里看书的样子,想起沈砚给她讲题时耐心的语气,想起沈砚咳嗽时皱起的眉头,想起沈砚转院那天她在医院门口哭了三个小时。
她找了沈砚六年。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她找了他六年。她去过他们初遇的那条河,去过沈砚住过的医院,问过陈医生,问过护工张阿姨,甚至在网上发过寻人帖。
三年前,她终于找到了。
沈砚转去了北京的医院,做了一次大手术,然后回了南城养病,住在城东的一家康复医院里。她第一次去看他的时候,他比记忆里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他说:"你是……林止?"
她当时就哭了。
但沈砚对她很客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他说"谢谢你来看我",他说"你不用经常来,我这里有护工",他说"你应该好好上学,交交朋友,谈谈恋爱"。
她每次去,他都在劝她走。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他的身体不好,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最多活到三十岁。他给不了她未来,所以他不敢接受她的感情。
但她放不下。
她放不下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在她落水时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救她,自己却因为剧烈运动诱发心脏病,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她放不下那三个月里,他坐在病床上给她讲数学题,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
她放不下他转院那天,她在医院门口等了一天,最后只等到张阿姨递出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好好学习,别来找我了"。
她放不下。
所以当她在迎新操场上看到江屿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脸,太像了。
像到她可以对着这张脸,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求而不得的感情,全部倾倒出来。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知道江屿是无辜的。但她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