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3、第三章 军训

　　吃完饭，林止说要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问江屿要不要一起。
　　江屿本来想回宿舍，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超市就在面馆旁边，两层楼，一楼是食品，二楼是日用品。林止推了个购物车，走在前面，江屿跟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
　　林止在零食区停下来，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又放下。
　　"你吃零食吗？"她回头问江屿。
　　"不太吃。"
　　"那我也不买了。"林止把薯片放回货架，"吃多了长胖。"
　　江屿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他们走到饮料区，林止在冰柜前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排橘子味的汽水上。她站了几秒，伸手拿了一瓶，又放回去。
　　"怎么了？"江屿问。
　　"没什么。"林止笑了笑，拿了两瓶矿泉水，"喝水健康。"
　　江屿注意到她看橘子汽水时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结账的时候，林止抢着付了钱，包括江屿那瓶水。江屿说"我转给你"，林止摆摆手说"不用，几块钱的事，下次你请我就行"。
　　走出超市，太阳很大，林止眯起眼睛，用手挡在额前。江屿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去。
　　"你宿舍在哪个方向？"他问。
　　"东区七号楼。"
　　"我送你回去。"
　　"好啊。"林止笑得眼睛弯起来。
　　从超市到东区宿舍要走十分钟，两个人并肩走着，林止一直在说话，从食堂的菜说到军训的事，又说到她的室友苏晓有多能睡。江屿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在听。
　　走到东区宿舍楼下，林止停下来。
　　"到了。"她接过江屿手里的购物袋，"今天谢谢你陪我逛超市。"
　　"应该是我谢你请我吃饭。"
　　"那我们扯平了。"林止歪着头看他，"江屿，明天见？"
　　"明天见。"
　　林止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江屿还站在原地。她挥了挥手，江屿也抬了抬手。
　　直到林止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江屿才转身往回走。
　　阳光很晒，他走得很慢，手里空空的，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了一小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军训开始了。
　　九月的南城依然酷热，操场上站满了穿迷彩服的新生，教官的口令声此起彼伏。江屿站在计算机系的方阵里，军姿站得笔直，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上。
　　他从小就耐得住热，也耐得住疼。小时候姐姐不在家，他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裹着被子睡了一天，醒来烧退了，就自己煮了碗面吃。
　　休息的时候，大家坐在树荫下喝水，赵磊瘫在地上像条死狗，孙浩在跟旁边的女生聊天，周扬凑到江屿旁边。
　　"哎，你看那边。"周扬用胳膊肘碰了碰江屿。
　　江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中文系的方阵在隔壁，林止站在队伍的前排，迷彩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笑得很开心，梨涡深陷。
　　"那个就是天天找你聊天的中文系女生？"周扬问，"长得可以啊。"
　　"嗯。"江屿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喝水。
　　"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不知道。"
　　"不知道？"周扬瞪大眼睛，"人家天天找你聊天，约你吃饭，还送你回宿舍……不对，是你送她。这还不叫有意思？"
　　"可能就是朋友。"江屿说。
　　"朋友？"周扬嗤了一声，"我跟你做朋友这么久，也没见你天天给我发消息。"
　　江屿没说话。
　　他其实也觉得林止对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他不敢确定。他从小就不是那种受欢迎的男生，性格闷，话少，长得虽然还行，但从来没有女生主动追过他。
　　他怕自己会错意，更怕那种会错意之后的尴尬。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止的消息："江屿，你们休息了吗？我看到你了，你坐在那棵大树下面对不对？"
　　江屿抬头，往中文系的方向看。林止正举着手机，朝他这边挥了挥。
　　阳光很晃眼，她的笑容比阳光还亮。
　　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回了个"嗯"。
　　林止："你喝水了吗？别中暑了。"
　　江屿："喝了。"
　　林止："那就好。对了，你有没有防晒霜？我这里有多余的，可以给你。"
　　江屿："不用，我不怕晒。"
　　林止："那也得涂啊，晒黑了多不好。"
　　江屿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周扬在旁边偷看，"啧"了一声："还说没意思？江屿，你完了，你要沦陷了。"
　　江屿把手机塞回口袋，没理他。
　　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