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2、第二章 阿屿吃葱

　　接下来的几天，林止的消息很准时。
　　早上七点半，"江屿，起床了吗？今天有早课吗？"
　　中午十二点，"江屿，你吃饭了吗？三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像不错，你吃过吗？"
　　晚上十点，"江屿，你在干嘛？我今天上现代汉语课，老师讲得好无聊。"
　　江屿回得不多，但每条都回。他不太会聊天，通常是林止说一大段，他回几个字，但林止好像完全不介意，第二天照样发。
　　苏晓趴在林止对面的床上，看着她对着手机打字，叹了口气。
　　"你这是干嘛呢？"
　　"聊天啊。"林止头也不抬。
　　"聊什么天，你这是查岗。"苏晓翻了个身，"林止，我跟你说，你这样不对。你追他可以，但你不能把他当成沈砚的替身。"
　　林止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有。"她说，"我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苏晓坐起来，"你连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家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觉得有意思？"
　　林止没说话。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沈砚对你来说很重要，但他已经……"
　　"他没有怎么样。"林止打断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他只是在养病。"
　　苏晓闭嘴了。她认识林止四年，从高中到大学，太清楚这个话题不能碰。
　　林止拿起手机，继续打字。
　　"江屿，明天周末，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感谢你以后帮我修电脑。"
　　江屿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不用请，修电脑再说。"
　　林止："那不行，说好了请你的。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十一点，学校南门见？"
　　江屿："……好。"
　　林止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去翻衣柜。苏晓看着她翻出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身上比划，又叹了口气。
　　"你真的要去？"
　　"嗯。"
　　"林止。"苏晓认真地看着她，"你想清楚。你要是真的想谈恋爱，就好好谈，别把人家当影子。你要是只是想找个像沈砚的人陪你，那你趁早别祸害人家。"
　　林止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女生笑得明艳，眼底却一片平静。
　　"我知道。"她说。
　　她知道。但她还是要去。
　　周六中午，江屿提前十分钟到了南门。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是早上刚洗的，有点蓬松。他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十一点零三分，林止来了。
　　她穿了那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小跑着过来。
　　"等很久了吗？"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
　　"没有，刚到。"江屿说。
　　"走吧，我知道一家面馆特别好吃，就在附近。"林止自然地走在他旁边，"你能吃辣吗？"
　　"不太能。"
　　"那我们点不辣的。"林止说，"我也不太能吃辣。"
　　江屿看了她一眼。他记得迎新那天她买的是一杯加辣的烤肠，吃得嘴唇红红的。但他没说什么。
　　面馆在一条小巷子里，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老板娘在门口揉面。林止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屿坐在她对面。
　　"两碗牛肉面，不要香菜，不要辣，多加一份面。"林止对老板娘说，然后转头问江屿，"你吃不吃葱？"
　　"吃。"
　　"那就正常放葱。"
　　老板娘应了一声，去后厨下面了。
　　江屿看着林止熟练地点单，有点疑惑："你经常来？"
　　"没有啊，第一次来。"林止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他倒了杯水，"我室友推荐的，说这家特别好吃。"
　　江屿"哦"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嘴。
　　他不知道的是，林止在来之前已经在大众点评上把这家店的评价翻了个遍，知道这家牛肉面是招牌，知道可以加面，知道老板娘记性好会记住老客的口味。她甚至提前来了一趟，坐在角落里观察了半个小时，确认环境干净、面的分量够、江屿应该会喜欢。
　　这些她当然不会说。
　　面端上来了，很大一碗，牛肉切得薄薄的，撒着葱花，汤头清亮。江屿拿起筷子，拌了拌，吃了一口。
　　"好吃吗？"林止托着下巴看他。
　　"嗯。"江屿点点头，"挺好吃的。"
　　"我就说嘛。"林止笑起来，梨涡陷下去，"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人低头吃面。江屿吃得安静，林止吃得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吃到一半，林止忽然说："江屿，你是不是不爱说话？"
　　江屿筷子顿了一下："还好。"
　　"还好就是不爱说。"林止托着下巴，"没关系，我话多，我说你听就行。"
　　江屿没接话，继续吃面。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