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62、第六十二章 阿砚

　　十月的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江屿和林止一起去超市买菜。走到生鲜区的时候，林止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前面一个人的背影，愣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个子很高，背影挺拔，正在挑鱼。
　　林止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那个背影，太像了。
　　太像沈砚了。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站在那个人身后，叫了一声："阿砚？"
　　那个人转过头。
　　不是沈砚。
　　是一个陌生人，长得跟沈砚一点都不像。
　　"你叫我？"那个人疑惑地问。
　　林止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的脸，不是沈砚，一点都不是。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认错人了。"
　　她转过身，快步往超市外面走。
　　江屿跟在她身后，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很疼。
　　他知道，林止刚才叫的"阿砚"，不是叫他。
　　她叫的，是沈砚。
　　哪怕那个人的背影，跟沈砚只有三分像，她也会认错。
　　因为她的心里，全是沈砚。
　　江屿跟着林止走出超市，看到她站在路边，肩膀在抖。
　　"林止。"他走过去，"你没事吧？"
　　林止转过头，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江屿。"她哭着说，"我刚才……我刚才以为是他。"
　　"我知道。"
　　"他的背影，太像了。"林止哭着说，"我以为，他回来了。"
　　江屿看着她哭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伸手，想帮她擦眼泪，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说。
　　江屿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止……"
　　"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林止说，"我想一个人走走。"
　　"那我陪你。"
　　"不用。"林止说，"我想一个人。"
　　她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去。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像一个雕塑。
　　风一吹，他的手，凉了。
　　心，也凉了。

　　那天之后，江屿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的。
　　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止叫"阿砚"的样子。
　　他开始不吃饭，每天只吃一点点，很快就瘦了一圈。
　　他开始不说话，在公司里，除了工作，一句话都不说。
　　同事们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只是说"没事"。
　　周扬来看他，看到他的样子，气得不行。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周扬说，"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惦记着她？"
　　"我没有。"江屿说。
　　"没有你天天不吃饭不睡觉？"周扬急了，"江屿，你看看你自己，你成什么样子了？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江屿没说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江屿说，"我就是……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周扬说，"我不止一次跟你说，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她心里只有那个死了的沈砚！你"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样？"
　　"我控制不住。"江屿的声音有点哑，"周扬，我控制不住。我看到她难过，我就想陪着她。我看到她一个人，我就想照顾她。我知道我这样很傻，很卑微，但我控制不住。"
　　周扬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江屿的肩膀。
　　"兄弟。"他说，"你这是何苦呢。"
　　江屿没说话，继续看电脑。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像他的心情，杂乱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