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61、第六十一章 三年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江边散步。
　　晚上的江边，风很大，吹得人有点冷。林止缩了缩脖子，江屿看到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吗？"林止问。
　　"不冷。"江屿说，"我火力壮。"
　　林止笑了笑，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外套上有江屿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烟草味。
　　她想起沈砚。
　　沈砚的身上，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薄荷香。
　　不一样的。
　　两个人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个长椅前。江屿说："坐一会儿吧。"
　　"好。"
　　他们坐下来，看着江面上的灯光。远处的大桥上，车来车往，车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流动的河。
　　"林止。"江屿忽然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的喜欢过我？"江屿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像他，就是喜欢我这个人。"
　　林止愣住了。
　　她看着江屿，他的眼睛很亮，在路灯下，像有星星。
　　她想了很久，然后说："有。"
　　江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照顾我的时候，你陪我说话的时候，你对我笑的时候。"林止说，"那些时候，我会忘记阿砚，会觉得，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那你为什么……"
　　"但那些时刻，都很短。"林止说，"很短的时间之后，我就会想起阿砚，想起他的好，想起他的日记，想起他说的话。然后我就会觉得，我这样想，对不起他。"
　　江屿沉默了。
　　他看着林止，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涩，也很释然。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林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站起来，看着她。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两个人站起来，往回走。江屿的外套，还披在林止身上。她穿着，很大，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江屿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
　　但他愿意等。
　　哪怕，等不到结果。
　　九月，是沈砚去世第三年。
　　林止请了假，去了东海。
　　她要去撒花，把沈砚喜欢的白菊，撒进海里。
　　江屿知道了，说："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林止说，"我想一个人去。"
　　"那你注意安全。"
　　"嗯。"
　　林止一个人去了东海，在海边待了一整天。
　　她坐在沙滩上，看着大海，把白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撒进海里。
　　花瓣随着海浪，飘向远方。
　　"阿砚。"她轻声说，"三年了。"
　　"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对你很好，对我也很好。"
　　"他叫江屿，跟你长得很像，七分像。"
　　"一开始，我把他当成你的替身。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你，他是他自己。"
　　"他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会动摇，会想，要不就跟他在一起吧。"
　　"但我不能。"
　　"阿砚，我不能。"
　　"我的心里，只有你。我装不下别人了。"
　　"你说，让我忘了你，好好生活。但我做不到，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阿砚，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林止坐在沙滩上，哭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海风吹得她手脚冰凉，才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南城，已经是晚上了。江屿在她家楼下等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回来了？"他说，"我给你熬了点粥，你喝点。"
　　林止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她说。
　　"跟我客气什么。"江屿笑了笑，"走吧，上楼。"
　　两个人上楼，进了屋。江屿把粥盛出来，递给林止。
　　林止接过来，喝了一口，眼泪掉在了碗里。
　　"怎么了？不好喝？"江屿急了。
　　林止摇摇头，说："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林止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眼泪掉在碗里，和粥混在一起。
　　江屿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她今天去了东海，去看沈砚了。
　　他知道，她的心里，还是只有沈砚。
　　但他还是，陪着她。
　　因为他知道，她需要他。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