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56、第五十六章 散心

　　冬天来了。
　　十二月的南城，很冷，湿冷湿冷的，钻进骨头里。
　　林止的出租屋，暖气又坏了。江屿过来修了半天，没修好，说是管道老化了，需要换，得找专业的人来。
　　"这几天先用电暖器吧。"江屿把自己的电暖器搬了过来，放在客厅里，"等周末我找人来修。"
　　"谢谢你。"林止说，"总是麻烦你。"
　　"跟我客气什么。"江屿笑了笑，"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他走进厨房，开始做饭。林止坐在客厅里，看着电暖器发着橙黄色的光，暖暖的。
　　她想起沈砚。
　　沈砚住院的时候，病房里也有一个这样的电暖器，橙黄色的光，暖暖的。那时候她每天坐在病房里，陪着他，看着电暖器的光，觉得很安心。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时光，是偷来的。
　　"吃饭了。"江屿端着菜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江屿做了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个青菜，很丰盛。
　　"你多吃点。"江屿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你也吃。"林止也给他夹了一块鱼。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吃完饭，江屿收拾了碗筷，准备走。
　　"外面冷，你早点回去吧。"林止说。
　　"好。"江屿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对了，明天降温，你多穿点，别感冒了。"
　　"知道了。"
　　"那我走了。"
　　"嗯。"
　　江屿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止靠在门上，站了很久。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热。
　　刚才给他夹菜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知道，这样不对。
　　但她控制不住。

　　元旦，江屿的公司放了三天假。
　　他问林止："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
　　"随便去哪，散散心。"江屿说，"你天天待在家里，也闷得慌。"
　　林止想了想，说："去海边吧。"
　　"好。"
　　他们去了东海。
　　沈砚的骨灰，就是撒在这里的。
　　冬天的海边，风很大，很冷。沙滩上没有什么人，只有海浪，一波一波地拍在沙滩上，退下去，又涌上来。
　　林止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风吹得她的头发乱了，她也没有去理。
　　江屿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林止忽然说："阿砚的骨灰，就撒在这里。"
　　"我知道。"
　　"他说，他想变成海，自由自在的，不用再被病痛束缚。"林止的声音很轻，"他这辈子，太苦了。从小就生病，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他没有上过学，没有交过朋友，没有谈过恋爱，什么都没有。"
　　"他有你。"江屿说。
　　林止转过头，看着他。
　　"他有你喜欢他，有你陪着他，有你记着他。"江屿说，"他不是什么都没有。"
　　林止看着他，眼眶红了。
　　"江屿。"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了。"江屿笑了笑，"因为我喜欢你。"
　　"可是我……"
　　"我知道。"江屿打断她，"你不用有压力。我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
　　林止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大海，没有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很冷。但她的心里，有某个地方，是暖的。
　　她知道，那个暖的地方，是江屿。
　　但她不能，往那个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