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55、第五十五章 我好想他

　　江屿留下来了。
　　他没有回深圳，退了机票，在林止的小区附近租了个一居室，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他找了份工作，在南城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工资不如深圳高，但够花。
　　他和林止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没有在一起，但比朋友更亲近。江屿每天下班都会去林止那里，给她做饭，陪她吃饭，然后坐一会儿，聊聊天，到了九点就走，从来不多待。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像情侣一样，但又不是情侣。
　　林止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吧"，江屿也从来没有问过。
　　他们就那样，维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苏晓来看过林止几次，看到江屿忙前忙后的样子，欲言又止。
　　有一次，苏晓把林止拉到一边，小声问："你跟江屿，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林止装傻。
　　"别装糊涂。"苏晓说，"他天天来给你做饭，陪你吃饭，周末还陪你逛街看电影，这叫什么情况？"
　　"就是朋友啊。"林止说，"他照顾我，我很感激。"
　　"感激？"苏晓瞪她，"林止，你摸着良心说，你对他，就只是感激？"
　　林止沉默了。
　　她看着厨房里江屿忙碌的背影，他穿着围裙，正在切菜，动作很熟练。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他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会恍惚，会觉得……如果阿砚还在，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林止！"苏晓急了，"你又把他当替身？"
　　"我没有。"林止说，"我知道他是江屿，不是阿砚。但他们太像了，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样子……都像。每次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阿砚。"
　　"那你喜欢他吗？"
　　林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林止的声音有点哑，"他对我好，我感动。他陪着我，我安心。但每次我想往前走一步，阿砚的脸就会出现在我脑子里。然后我就觉得，我这样做，对不起他。"
　　苏晓看着她，叹了口气。
　　"林止，沈砚已经走了两年了。"她说，"他要是真的爱你，他肯定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一辈子守着他的回忆过日子。"
　　"我知道。"林止说，"但我做不到。"
　　"你不是做不到，你是不想做。"苏晓说，"你把自己困在回忆里，不愿意走出来。你觉得，你要是走出来了，就是背叛了沈砚。但你想想，他在日记里怎么说的？他让你忘了他，好好生活。"
　　林止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厨房里的江屿。他刚好切完菜，转过头，看到她在看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温暖，像阳光一样。
　　林止的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不行。
　　她不能这样。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江屿每天下班都来林止这里，做饭，吃饭，聊天，然后走。周末一起买菜，做饭，看电影。
　　像一对老夫老妻。
　　但只有江屿自己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堵墙。
　　一堵，叫沈砚的墙。
　　林止的家里，到处都是沈砚的痕迹。客厅的墙上，挂着沈砚的照片，笑得很温柔。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沈砚的日记本，她每天睡前都会翻几页。书架上，有沈砚的书，沈砚的笔，沈砚的眼镜。
　　江屿每次来，都会看到这些。
　　他不说，但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有一次，他在厨房做饭，林止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海上钢琴师》。
　　林止看着看着，忽然哭了。
　　江屿听到哭声，跑出来，看到她抱着膝盖，哭得很伤心。
　　"怎么了？"他急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止擦了擦眼泪，"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江屿看着电视屏幕，1900正在跟小号手告别。他知道，林止为什么哭。
　　这部电影，是沈砚最喜欢的。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林止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更凶了。
　　"江屿。"她哭着说，"我好想他。"
　　"我知道。"
　　"我真的好想他。"
　　"我知道。"
　　江屿抱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知道，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他知道，她哭的是另一个人，不是他。
　　但他还是，抱着她，陪着她。
　　因为他知道，她需要他。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