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51、第五十一章 自杀

　　两个人沿着花园的小路，慢慢地走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还有夏天的味道。
　　他们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花园的尽头，有一个长椅。林止说："坐一会儿吧。"
　　"好。"
　　他们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操场。操场上有很多人，在跑步，在打球，在笑闹。
　　"江屿。"林止先开口了，"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林止说，"你对我那么好，我却这样对你。我知道我很坏，很自私，但我控制不住。"
　　"你不坏。"江屿说，"你只是不爱我。"
　　"不是的。"林止转过头，看着他，"我不是不爱你。"
　　江屿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不是不爱你。"林止的眼睛红了，"你对我那么好，陪我度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我怎么可能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屿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那你……"
　　"但我不能爱你。"林止的眼泪掉了下来，"江屿，我不能。我的心里，已经被阿砚填满了。我要是爱你，就是对他的背叛。我要是跟你在一起，就是把你当成他的替身。我不能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不在乎。"江屿说，"我不在乎是不是替身，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但我在乎。"林止说，"江屿，你是你，阿砚是阿砚。你不是他的替身，你不应该活在他的影子里。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而不是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我只要你。"
　　"可我给不了你。"林止哭着说，"江屿，我给不了你。我的心，跟着阿砚一起走了。我现在就是一个空壳，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江屿看着她哭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伸手，想帮她擦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林止。"他的声音很轻，"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的喜欢过我？不是因为我像他，就是喜欢我这个人。"
　　林止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
　　她想了很久，然后说："有。"
　　江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照顾我的时候，你陪我说话的时候，你对我笑的时候。"林止说，"那些时候，我会忘记阿砚，会觉得，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那你为什么……"
　　"但那些时刻，都很短。"林止说，"很短的时间之后，我就会想起阿砚，想起他的好，想起他的日记，想起他说的话。然后我就会觉得，我这样想，对不起他。"
　　江屿沉默了。
　　他看着林止，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涩，也很释然。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林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站起来，看着她。
　　"我明天就回深圳了。"他说，"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林止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屿……"
　　"你不用难过。"江屿笑了笑，"我走了，对你对我，都好。你可以安心地守着他，我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林止，再见了。"
　　他转身，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林止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想叫住他，想说点什么，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她不能叫住他。
　　叫住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
　　她只能，看着他走。

　　但江屿没有走成。
　　第二天，他去机场的路上，接到了苏晓的电话。
　　"江屿，你快来！林止出事了！"
　　江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在家里晕倒了，我刚去找她，发现她倒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已经打了120了，你快来！"
　　"我马上来！"
　　江屿让司机掉头，往林止的出租屋赶。
　　他赶到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林止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林止！林止！"江屿冲过去，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反应。
　　"你是她家属吗？"医护人员问。
　　"我是……我是她朋友。"江屿说，"她怎么样了？"
　　"暂时还不清楚，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好！"
　　江屿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一路上，他握着林止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他不停地叫她的名字，但她一直没有醒。
　　到了医院，林止被推进了急诊室。江屿站在走廊里，焦急地等着。
　　苏晓也赶来了，看到江屿，松了口气。
　　"你来了。"
　　"她怎么样了？"江屿急着问。
　　"还不知道，医生在里面检查。"苏晓说，"我今天去找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以为她不在家，结果发现门没锁，我推开门，就看到她倒在地上。"
　　"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苏晓说，"她最近吃得很少，睡眠也不好，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我劝过她很多次，让她去医院看看，她总说没事。"
　　江屿的拳头，紧紧地攥着。
　　他知道，林止是因为沈砚。
　　沈砚走了以后，她就一直这样，不吃不喝，不睡不醒，把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
　　她是在，慢性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