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50、第五十章 离开

　　六月，江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深圳。
　　他把宿舍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整理好，该寄的寄，该扔的扔。
　　收拾到一半，他翻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林止以前送他的东西。那条灰色的围巾，那条小月亮项链，那本《挪威的森林》，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这些东西，他从深圳带回来了。他以为，回来以后，这些东西会有新的意义。
　　但现在看来，没有。
　　他拿着那条围巾，摸了摸。毛线已经起球了，但还是很软。
　　他想起林止织这条围巾的时候，手指被针扎破了，贴了个创可贴，还笑着说"没事"。
　　他想起他第一次戴上这条围巾的时候，林止围着他转了一圈，说"真好看"。
　　他想起他走的那天，把这条围巾留在了公寓里。后来林止把它寄给了他，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
　　这些回忆，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一幕幕地闪过。
　　江屿坐在地上，抱着那条围巾，哭了。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围巾上。
　　哭了很久，他擦干眼泪，把围巾叠好，放回盒子里。
　　他把盒子，放在了行李的最底层。
　　他要把这些回忆，一起带回深圳。
　　然后，锁起来，再也不打开。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就在江屿买好了回深圳的机票，准备走的前一天，他在学校的花园里，碰到了林止。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花园里的月季开了，五颜六色的，很香。
　　江屿路过花园的时候，看到林止站在一丛月季前，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风一吹，头发和裙摆一起飘起来。
　　她的背影，和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了。
　　江屿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他想走过去，跟她说句话。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林止转过身来。
　　她看到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江屿。"
　　她的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没了。
　　但在江屿看来，那个笑容，和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林止。"他的声音有点抖，"我……"
　　他想说，我喜欢你。
　　他想说，别让我走。
　　他想说，给我一个机会。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梨涡，看着她的一切。
　　林止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说："你怎么了？"
　　江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林止，我明天要回深圳了。"
　　林止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哦。"她说，"挺好的，回去也好。"
　　"你……"江屿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林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一路顺风。"
　　江屿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
　　"就这些？"他问。
　　林止低下头，没有说话。
　　江屿站了几秒，然后笑了笑，笑得很苦涩。
　　"我知道了。"他说，"那我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林止忽然叫住了他。
　　"江屿。"
　　江屿停住脚步，回过头。
　　林止站在阳光下，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她的声音很轻，"你能不能，再陪我走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