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49、第四十九章 白等

　　春天来了。
　　三月的南城，桃花开了，樱花开了，到处都是花的海洋。
　　江屿的毕业论文，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他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写代码，做实验，改论文，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还是会每天给林止发消息，问她吃了吗，工作累不累。
　　林止会回，有时候回得多，有时候回得少。
　　他们的关系，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一杯温吞的水。
　　四月的一天，江屿的论文答辩通过了。
　　他很开心，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林止。
　　他给她打电话，说："我答辩通过了。"
　　"恭喜。"林止说。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止说："好。"
　　他们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小餐馆。老板娘看到他们，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们了，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江屿说。
　　饭菜端上来，还是以前的味道。江屿吃得很开心，林止也吃了不少。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操场散步。
　　"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林止问。
　　"还没想好。"江屿说，"可能回深圳，也可能留在南城。"
　　"深圳不是挺好的吗？"林止说，"你在那边有工作，有朋友，有姐姐。"
　　"是挺好的。"江屿说，"但南城……也有我放不下的东西。"
　　林止没说话。
　　她知道，他放不下的，是什么。
　　两个人走着走着，走到了操场的看台上。江屿说："坐一会儿吧。"
　　"好。"
　　他们坐下来，看着操场上的人。有跑步的，有散步的，有情侣手牵着手，有室友勾肩搭背。
　　"林止。"江屿忽然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江屿的声音有点紧张，"如果没有沈砚，你会不会喜欢我？"
　　林止愣住了。
　　她看着江屿，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期待，也带着不安。
　　她想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林止说，"沈砚存在过，他在我心里，这是事实。我没办法假设，如果没有他，我会怎么样。"
　　江屿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说。
　　"江屿……"
　　"没事。"江屿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两个人站起来，往回走。江屿走在前面，林止走在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但始终没有重叠在一起。
　　五月，江屿拿到了毕业证。
　　他站在学校的大门口，看着手里的毕业证，心里百感交集。
　　五年了。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拿到这张毕业证。中间休学了两年，经历了很多事，遇到了很多人。
　　现在，他终于毕业了。
　　周扬来给他庆祝，两个人去喝了酒。
　　喝到一半，周扬问："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回深圳还是留南城？"
　　江屿喝了一口酒，说："我还没想好。"
　　"有什么好想的？"周扬说，"回深圳啊！你在那边什么都有，回来干嘛？回来看着她跟别人在一起？"
　　"她不会跟别人在一起的。"江屿说。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周扬看着他，叹了口气。
　　"江屿，你醒醒吧。"他说，"她心里只有沈砚，那个人已经死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你再等下去，也是白等。"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等？"
　　"我再等最后一段时间。"江屿说，"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深圳。"
　　"你说的。"
　　"我说的。"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都喝得有点多了。
　　走出餐馆，江屿的手机响了，是林止发来的消息。
　　"毕业了吗？恭喜。"
　　江屿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谢谢。"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的未来，也像这天空一样，一片漆黑，看不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