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52、第五十二章 放不下

　　检查结果出来了。
　　严重营养不良，加上过度疲劳，导致的晕厥。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她必须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不然会出大问题的。"医生说。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江屿说。
　　林止躺在病床上，还在昏睡。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背上插着输液管，营养液一滴一滴地，输进她的身体里。
　　江屿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陪着她。"江屿对苏晓说。
　　"你不是今天的飞机吗？"
　　"改签了。"江屿说，"等她好了再说。"
　　苏晓看着他，叹了口气。
　　"江屿，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走。"江屿说，"等她好了，我再走。"
　　苏晓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江屿坐在床边，握着林止的手，看着她的睡颜。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伸手，轻轻抚平了她的眉头。
　　"林止。"他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傻。"
　　"他走了，你就不好好生活了？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有多难过？"
　　"你答应过他，要好好活着的。你忘了吗？"
　　林止好像听到了，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江屿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他本来打算今天走的。他以为，他可以放下，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但现在看来，他放不下。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过得不好，他就放不下。
　　他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林止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江屿。
　　他睡着了，眉头皱着，手还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林止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动了动手指，江屿就醒了。
　　"你醒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林止说，声音很沙哑，"我怎么在医院？"
　　"你晕倒了，苏晓发现的，打了120。"江屿说，"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过度疲劳，需要好好休息。"
　　林止沉默了。
　　"你怎么不回深圳？"她忽然问，"你今天不是要走吗？"
　　"改签了。"江屿说，"等你好了再说。"
　　"你不用管我的。"林止说，"我自己可以的。"
　　"你都晕倒了，还说自己可以？"江屿的语气有点急，"林止，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走？"
　　林止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答应过他，要好好活着的。"江屿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忘了吗？"
　　林止的眼眶，红了。
　　"我没忘。"她说，"我就是……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江屿说，"你想想，他在日记里怎么说的？他让你忘了他，好好生活。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他想看到的吗？"
　　林止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我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每次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他，想起他的样子，想起他说的话。我睡不着，吃不下，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就试着去做。"江屿说，"试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慢慢的，会好起来的。"
　　"我试过了，不行。"
　　"那是因为你一个人。"江屿说，"以后，我陪着你。"
　　林止抬起头，看着他。
　　"江屿，你不用……"
　　"你别误会。"江屿笑了笑，"我不是要追求你。我就是……作为朋友，陪着你。等你好了，我就回深圳。"
　　林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谢谢你。"

　　林止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江屿每天都在医院陪着她。给她带饭，给她削苹果，陪她说话，陪她散步。
　　林止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脸色红润了，也有精神了。
　　出院那天，江屿帮她办了出院手续，送她回家。
　　到了她家，江屿给她做了一顿饭。四菜一汤，很丰盛。
　　"你尝尝，我的手艺。"江屿说。
　　林止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那就多吃点。"江屿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林止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很复杂。
　　她知道，江屿对她好，是因为喜欢她。但她也知道，她给不了他什么。
　　她只能，默默地接受着，然后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吃完饭，江屿收拾了碗筷，准备走。
　　"你等一下。"林止叫住他。
　　她走进卧室，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江屿。
　　"这是什么？"江屿问。
　　"你打开看看。"
　　江屿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条灰色的围巾，那条小月亮项链，还有那本《挪威的森林》。
　　"这些……"江屿愣住了。
　　"你以前留在我那里的。"林止说，"我一直收着，现在还给你。"
　　江屿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你留着吧。"他说。
　　"我不要。"林止说，"这些是你的东西，你拿走吧。"
　　"林止……"
　　"江屿，你拿着吧。"林止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这些东西，留在我这里，不合适。"
　　江屿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盒子，笑了笑。
　　"好。"他说，"我拿走。"
　　他把盒子抱在怀里，走到门口。
　　"我走了。"他说，"你好好照顾自己。"
　　"好。"
　　江屿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止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哭了。
　　她知道，她这样做，很伤他的心。但她必须这样做。
　　她不能再给他希望了。
　　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