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47、第四十七章 我不知道

　　从那天以后，林止对江屿，更冷淡了。
　　她开始刻意地躲着他。他发消息，她回得很慢，有时候干脆不回。他约她吃饭，她总是说"加班"、"有事"、"下次吧"。
　　江屿知道，她是在跟他保持距离。
　　她看了沈砚的日记，更加坚定了要守着沈砚的决心。她不想再给江屿希望，不想再耽误他。
　　江屿理解她。
　　但他还是难受。
　　他开始喝酒。每天晚上，一个人在宿舍里，喝啤酒，一罐接一罐。喝到醉了，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林止。
　　周扬来看他，看到他这个样子，气得不行。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周扬抢过他手里的啤酒罐，"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惦记着她？"
　　"我没有。"江屿说。
　　"没有你天天喝酒？"周扬急了，"江屿，你看看你自己，你成什么样子了？你在深圳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一回来，就又变成这样了？"
　　江屿没说话，又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
　　"你别喝了！"周扬把啤酒罐夺过来，扔在地上，"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屿看着地上的啤酒，酒液洒了一地，冒着泡沫。
　　"我也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就是……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周扬说，"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她心里只有那个死了的沈砚！你再怎么对她好，也没用！"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样？"
　　"我控制不住。"江屿的声音有点哑，"周扬，我控制不住。我看到她难过，我就想陪着她。我看到她一个人，我就想照顾她。我知道我这样很傻，很卑微，但我控制不住。"
　　周扬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坐下来，拍了拍江屿的肩膀。
　　"兄弟。"他说，"你这是何苦呢。"
　　江屿没说话，又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苦的。
　　像他的人生。

　　但江屿没有放弃。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出现在林止面前。他只是默默地，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加班到很晚，他会在出版社楼下等她，给她带一杯热豆浆，然后送她回家，到了楼下就走，不多待。
　　她生病了，他会把药放在她门口，发个消息说"药放门口了，记得吃"，然后就走。
　　她家里的什么东西坏了，她在朋友圈抱怨一句，他第二天就会带着工具过来，修好就走。
　　他像一个影子，默默地存在着，不打扰，不纠缠。
　　林止不是不知道。
　　她知道江屿在做什么。她心里很愧疚，也很感动。但她不能回应。
　　她的心里，已经被沈砚填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有一次，她跟苏晓聊天，说起江屿。
　　"苏晓，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林止说，"他对我那么好，我却这样对他。"
　　"你不坏。"苏晓说，"你只是不爱他。不爱一个人，不是你的错。"
　　"但我有时候，会动摇。"林止的声音很轻，"他对我太好了，好到我有时候会想，要不就跟他在一起吧。但每次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会想起阿砚，想起他的日记，想起他说的话。然后我就觉得，我这样做，对不起阿砚，也对不起江屿。"
　　"林止。"苏晓看着她，"沈砚已经走了。他要是真的爱你，他肯定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一辈子守着他的回忆过日子。"
　　"我知道。"林止说，"但我做不到。"
　　"你不是做不到，你是不想做。"苏晓说，"你把自己困在回忆里，不愿意走出来。你觉得，你要是走出来了，就是背叛了沈砚。但你想想，沈砚在日记里怎么说的？他让你忘了他，好好生活。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他想看到的吗？"
　　林止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