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44、第四十四章 贪恋光

　　林止这一病，病了一个星期。
　　江屿每天下课都过来，给她带饭，给她熬药，陪她说话。她的病慢慢好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病好的那天，林止说要请江屿吃饭，谢谢他。
　　"不用了，举手之劳。"江屿说。
　　"不行，必须请。"林止说，"你照顾了我一个星期，我总得表示表示。"
　　江屿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老板娘还记得他们，看到他们一起来，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们了，还是老样子？"
　　林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嗯，老样子。"
　　饭菜端上来，还是以前的味道。林止吃了一口，忽然说："这家店，还是以前的味道。"
　　"嗯。"江屿说，"什么都没变。"
　　什么都没变。
　　但什么都变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学校的操场散步。晚上的操场，有很多人在跑步，在散步，在聊天。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屿。"林止忽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
　　"你别说是因为朋友。"林止看着他，"我们不是朋友，你知道的。"
　　江屿沉默了。
　　他看着林止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在路灯下，像有星星。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直都喜欢。"
　　林止的眼神，暗了下去。
　　"江屿，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屿打断她，"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也不是要逼你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对你好，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有压力。"
　　林止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江屿。"她说，"我心里有人。"
　　"我知道。"
　　"他走了，但他还在我心里。"
　　"我知道。"
　　"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我知道。"江屿说，"我可以等。"
　　"你等不到的。"
　　"等不到也没关系。"江屿笑了笑，"只要能陪着你，就好。"
　　林止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转过脸，看着操场远处的灯光，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了，有几缕贴在脸上。
　　江屿伸手，想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不能。
　　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从那以后，江屿和林止的关系，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们没有在一起，但比朋友更亲近。江屿会每天给林止发消息，问她吃了吗，工作累不累，天气冷了多穿点。林止会回，有时候回得多，有时候回得少，但从来没有不回过。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超市。像情侣一样，但又不是情侣。
　　苏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林止，你到底怎么想的？"有一次，苏晓来找林止，忍不住问，"你要是不喜欢江屿，就别吊着他。你要是喜欢他，就跟他在一起。你这样算什么？"
　　"我没有吊着他。"林止说，"我跟他说清楚了，我心里有别人。"
　　"说清楚了还天天跟他在一起？"苏晓急了，"林止，你摸着良心说，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林止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她说，"他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会恍惚，会觉得……如果阿砚还在，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林止！"苏晓的声音提高了，"江屿是江屿，沈砚是沈砚，他们是两个人！你不能把江屿当成沈砚的影子！"
　　"我知道。"林止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我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阿砚。他们太像了，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样子……都像。"
　　"那你呢？"苏晓问，"你喜欢的，到底是江屿，还是他身上沈砚的影子？"
　　林止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喜欢的，到底是谁？
　　是沈砚？还是江屿？还是……江屿身上那个像沈砚的部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沈砚走了以后，她的世界就空了。江屿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生活里。她贪恋那束光，贪恋那种被人关心、被人照顾的感觉。
　　但那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