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43、第四十三章 阿止发烧

　　从咖啡店出来，江屿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脑子里全是林止的样子。
　　她瘦了，她白了，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他以为，沈砚走了，他会有机会。但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没有机会。
　　她的心，跟着沈砚一起走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知道她在出版社上班，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下班。他会在她下班的时间，"恰好"路过出版社楼下，"恰好"碰到她，然后说"好巧，一起走？"。
　　他知道她住在哪里，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他会在周末的时候，"恰好"去那边的超市买东西，"恰好"碰到她拎着菜回来，然后说"我帮你拎吧"。
　　他知道她喜欢吃街角那家 bakery 的可颂，每天早上都会去买。他会提前十分钟到，买好两个可颂，一杯无糖豆浆，然后"恰好"在门口碰到她。
　　林止不是傻子。
　　她知道江屿在做什么。但她没有拒绝。
　　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孤独。也许是因为，她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了。
　　她只是默默地接受着，然后在每次分别的时候，说一声"谢谢"。
　　江屿也不逼她。
　　他就那样，默默地陪着她，像一个影子。她需要的时候，他就在。她不需要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待着。
　　他知道，这样很卑微。
　　但他愿意。
　　只要能看到她，只要能陪着她，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起走一段路，他都觉得，值得。

　　十月的一个周末，林止发烧了。
　　她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烧到三十九度，浑身发软，连起床倒水的力气都没有。她给苏晓打电话，苏晓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
　　"你别急，我给江屿打电话，让他过去看看你。"苏晓说。
　　"不用了，我自己……"
　　"都烧糊涂了还逞强！"苏晓急了，"你等着，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挂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江屿就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有退烧药，感冒药，体温计，还有一些清淡的粥和小菜。
　　"你怎么来了？"林止靠在门上，脸色通红，声音沙哑。
　　"苏晓给我打的电话。"江屿说，"让我看看你。"
　　"我没事，就是有点发烧……"
　　话没说完，她就晃了一下。江屿赶紧伸手扶住她。
　　"都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江屿的语气有点急，"快回床上躺着。"
　　他扶着她，走到卧室，让她躺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拿了退烧药。
　　"先把药吃了。"
　　林止接过药，就着水吃了下去。
　　"你量一下体温。"江屿把体温计递给她。
　　林止夹好体温计，靠在枕头上，看着江屿忙前忙后。他把粥倒进碗里，放在微波炉里热，然后又找了个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敷在她的额头上。
　　"你怎么什么都会？"林止忽然问。
　　"在深圳的时候，一个人住，什么都得自己来。"江屿说，"时间长了，就都会了。"
　　林止没说话。她看着江屿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很清晰，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着，神情很认真。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了。
　　她想起沈砚。
　　沈砚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忙前忙后地照顾他。那时候沈砚也是这样，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眼神温柔。
　　"林止？"江屿转过头，看到她在发呆，"怎么了？"
　　林止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江屿笑了笑，"粥好了，我给你盛一碗。"
　　他端着粥走过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林止张嘴，吃了一口。粥很软，很烂，温度刚好，不烫嘴。
　　"好吃吗？"江屿问。
　　"好吃。"林止说。
　　"那就多吃点。"
　　江屿喂她吃完了一碗粥，又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退了一点。
　　"你睡一会儿吧。"江屿说，"我在这陪着你。"
　　"不用了，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我等你退了烧再走。"江屿说，"你放心睡，我不走。"
　　林止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药物的作用上来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江屿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伸手，轻轻抚平了她的眉头。
　　"林止。"他轻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