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42、第四十二章 好久不见

　　但有些相遇，是躲不掉的。
　　半个月后，江屿去市中心的书店买参考书。书店在一条老街上，门口有两棵大樟树，枝叶繁茂，把整条街都遮在了阴影里。
　　他买完书，走出书店，在街角的咖啡店门口，看到了林止。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头发剪短了，齐肩，发尾微微卷着。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江屿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两年没见，她变了很多。
　　比以前更瘦了，脸颊凹下去，颧骨突出来，整个人像一张纸片，风一吹就能倒。她的脸色很白，没有血色，嘴唇也淡淡的，没有涂口红。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
　　圆圆的，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只是现在，她没有笑。她的表情很淡，像蒙了一层雾，看什么都隔着一层。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他想转身走，但脚像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就在这时，林止抬起头，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
　　时间好像静止了。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林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在手上。她没有察觉。
　　"江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江屿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
　　"好久不见。"他说。

　　咖啡店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都没怎么动。林止的那杯，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止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搅着咖啡。
　　"半个月前。"江屿说，"复学了，把剩下的课程修完。"
　　"哦。"林止点点头，"挺好的。"
　　"你呢？"江屿问，"听说你在出版社工作？"
　　"嗯，做编辑。"林止说，"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
　　"挺好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樟树的叶子，洒在桌子上，斑斑驳驳的。林止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划来划去，划了一圈又一圈。
　　"我听说……"江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沈砚的事，节哀。"
　　林止的手指，顿了一下。
　　"谢谢。"她说，声音很平静，"他走得很安详。"
　　"那就好。"
　　又是沉默。
　　江屿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苍白了。关心的话，他没有资格说。
　　最后，他只是说："你瘦了很多。"
　　林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最近胃口不太好。"她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个笑，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没了。
　　江屿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两年前，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的，整个人像一束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现在的她，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林止。"他忽然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林止抬起头，看着他。
　　"不用了。"她说，"我自己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江屿说，"但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林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