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41、第四十一章 不去打扰

　　南城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江屿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湿漉漉的梧桐树，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他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里，他办了复学手续，见了导师，领了新的教材，把宿舍重新打扫了一遍。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宿舍还是原来的宿舍，床位还是原来的床位，连桌上那盏台灯，都还是他走的时候留下的。但周扬已经搬走了，新搬进来的是两个大一的学弟，每天早出晚归，话很少。
　　整个宿舍，安静得让人发慌。
　　江屿把咖啡喝了一口，凉的，很苦。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手机响了，是周瑶发来的消息。
　　"到南城了吗？安顿好了吗？"
　　他回："到了，都安顿好了。"
　　"那就好，照顾好自己，别又不好好吃饭。"
　　"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他想起两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林止撑着那把浅蓝色的伞，出现在他面前，说"又没带伞？"。
　　那把伞，他到最后也没还给她。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衣服，鞋子，书，她送的围巾，她送的项链，全都留在了那个小公寓里。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现在还在不在。
　　也许被她扔了吧。
　　江屿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闭上眼睛。
　　他以为回来会很难受。但真正回来了，反而平静了。
　　也许是时间真的冲淡了什么。也许是他在深圳的两年，真的长大了一些。
　　也许吧。

　　复学后的第一堂课，是《高级算法设计》。
　　江屿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戴着帽子，低着头，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到他。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江屿吗？他不是休学了吗？"
　　"好像是回来了，听说在深圳待了两年。"
　　"他跟林止那个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闹得挺大的，听说他是个替身。"
　　"真的假的？"
　　"真的，我室友跟林止一个宿舍的，她说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江屿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但没有抬头。
　　他早就料到了。
　　这种事，在学校里传得最快。两年了，也许大家都快忘了，但他一回来，又会被翻出来。
　　没关系，他已经不在乎了。
　　下课铃响了，江屿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碰到了苏晓。
　　苏晓抱着一摞书，看到他，愣了一下。
　　"江屿？"
　　"苏晓。"江屿点了点头。
　　"你……回来了？"
　　"嗯，复学了。"
　　苏晓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警惕。
　　"你……还好吗？"
　　"挺好的。"江屿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保研了，在本校读研。"
　　"恭喜。"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江屿。"苏晓忽然说，"林止她……现在一个人，过得不太好。你要是……"
　　"我知道。"江屿打断她，"我不会去打扰她的。"
　　苏晓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我先走了。"江屿说。
　　"好。"
　　江屿从她身边走过，往楼梯口走去。苏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知道，江屿说"不会去打扰"，但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说不打扰就能不打扰的。
　　毕竟，这座城市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