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40、第四十章 决定

　　那天晚上，江屿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止。
　　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年，想起她的笑容，她的梨涡，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说"有你真好"。
　　他想起她叫错名字时的慌乱，想起她每个月消失的那几天，想起她看老电影时红了的眼眶。
　　他想起他发现真相的那天，她苍白的脸，和那句"对不起"。
　　他想起他走的那天，她拉着他的衣角，哭着说"你别走"。
　　原来，都已经过去两年了。
　　两年了，他还是忘不了她。
　　江屿坐起来，打开灯，从衣柜的最顶层，搬下那个箱子。
　　箱子里，是林止送他的所有东西。那条灰色的围巾，那条小月亮项链，那本《挪威的森林》，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他拿起那条围巾，摸了摸。毛线已经有点起球了，但还是很软。
　　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很暖。
　　像她的手。
　　他坐在地上，靠着床，抱着那条围巾，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了，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翻出林止的号码。
　　他看了很久，最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听说他走了，节哀。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发。
　　他把短信删掉，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深圳的夜晚，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声，和远处的海浪声。
　　他在离南城一千多公里的地方，为一个不爱他的人，哭了一整夜。

　　六月，江屿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回南城。
　　不是为了林止，是为了完成学业。他休学了两年，该回去把剩下的课程修完，拿到毕业证了。
　　江晚知道了，有点担心。
　　"你回去，能面对她吗？"
　　"能。"江屿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没事的。"
　　"真的没事？"
　　"真的。"江屿笑了笑，"姐，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江晚看着他，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回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周瑶知道他要回南城，也很担心。
　　"你回去，会不会……又陷进去？"
　　"不会。"江屿说，"我就是回去上学，上完学就回来。"
　　"那……我等你回来？"周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
　　江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周瑶笑了，笑得很灿烂。
　　"那你早点回来。"
　　"嗯。"
　　江屿买了回南城的机票。起飞前，他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飞机。
　　深圳，他待了两年。
　　这两年里，他疗伤，工作，生活，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但他知道，他没有。
　　他只是把那些伤痛，压在了心底。一回到南城，一看到那些熟悉的场景，那些伤痛，就会全部翻涌上来。
　　但他必须回去。
　　他得面对。
　　只有面对了，才能真正放下。

　　飞机降落在南城的时候，下雨了。
　　和他离开那天一样，下着细细密密的雨。
　　江屿走出机场，深吸了一口气。南城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味道，和深圳完全不一样。
　　他打车回了学校，办了复学手续，住进了原来的宿舍。
　　周扬已经毕业了，在南城找了工作，听说他回来了，特意跑来看他。
　　"我操，你终于回来了！"周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一走就是两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这不是回来了吗。"江屿笑了笑。
　　"怎么样？在深圳挺好的？"
　　"挺好的。"
　　"那就好。"周扬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瘦了，但精神比以前好了。"
　　"可能是深圳的水土养人吧。"
　　"拉倒吧。"周扬嗤了一声，"对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林止……"周扬犹豫了一下，"她也在南城。她毕业了，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就住在学校附近。"
　　江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哦。"他说，"我知道了。"
　　"你……没事吧？"
　　"没事。"江屿说，"都过去了。"
　　周扬看着他，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说什么。
　　"走，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
　　"好。"
　　两个人走出宿舍，雨还在下。江屿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南城，他回来了。
　　他不知道，这次回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面对。
　　面对这座城市，面对那些回忆，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