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32、第三十二章 方哲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一点。
　　江屿在深圳挣扎的时候，林止在南城，过着另一种生活。
　　她退掉了那个小公寓，搬回了宿舍。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那个屋子里，到处都是江屿的痕迹，她待不下去。
　　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医院。
　　沈砚的病情，在去年冬天加重了一次，抢救了三天三夜，才从鬼门关拉回来。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更差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林止每天下课就往医院跑，有时候干脆请了假，全天在医院陪着。
　　她给沈砚削苹果，读报纸，说话，说学校里的事，说苏晓的趣事，说路上看到的猫。
　　沈砚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一句话，声音很轻。
　　"止止，你不用天天来。"有一次，沈砚清醒的时候，对她说，"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这就是我的生活。"林止给他擦了擦手，"陪你，就是我想做的事。"
　　"你这样，我会愧疚。"沈砚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我给不了你什么，反而耽误了你。"
　　"你没有耽误我。"林止说，"是我自己愿意的。"
　　沈砚沉默了。他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
　　"止止。"他忽然说，"那个男孩子，你跟他……怎么样了？"
　　林止的手顿了一下。
　　"分了。"她说。
　　"因为我？"
　　"不是。"林止说，"是我们不合适。"
　　沈砚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在说谎。
　　他见过那个男孩子的照片。有一次林止的手机落在病房里，屏幕亮了，是那个男孩子的朋友圈，照片里的人，和他七分像。
　　他当时就明白了。
　　他没有说破。他知道，林止是为了他好，不想让他愧疚。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止止。"沈砚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你别说对不起。"林止的眼眶红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要这样的，跟你没关系。"
　　沈砚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了下来。

　　沈砚的病房里，还有一个病友，叫方哲。
　　方哲二十八岁，也是先天性心脏病，比沈砚早入院半年。他性格很开朗，每天嘻嘻哈哈的，跟护士开玩笑，跟护工聊天，整个病房因为他，热闹了不少。
　　"小林，你又来了。"方哲看到林止，笑着打招呼，"今天给沈哥带什么好吃的了？"
　　"带了点粥。"林止说，"他最近胃口不好，只能吃点流食。"
　　"粥好啊，养胃。"方哲说，"我跟你说，沈哥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你看我，顿顿两大碗，身体倍儿棒。"
　　林止被他逗笑了。
　　"你就贫吧。"她说，"你要是身体倍儿棒，就不会在这了。"
　　"在这怎么了？"方哲满不在乎地说，"在这也挺好的，有人伺候，不用上班，还有沈哥陪我聊天，神仙日子。"
　　沈砚靠在床头，看着方哲，也笑了。
　　"就你话多。"
　　"话多好啊，话多说明我健康。"方哲说，"你看那些不说话的，都闷出病来了。"
　　林止把粥盛出来，一勺一勺地喂沈砚。沈砚吃得很慢，一小碗粥，吃了半个小时。
　　方哲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小林，你对沈哥是真好。"他说，"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朋友，死了都值了。"
　　"别胡说。"林止说，"你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方哲笑了笑，眼神里有一丝黯淡，"我这病，好不了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沈砚看了方哲一眼，没说话。他知道，方哲的情况，比他还严重。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
　　但方哲从来不说这些，他每天都笑得很开心，像个没事人一样。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林止偶尔来送东西，会看到方哲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神里满是落寞。
　　她知道，他不是不怕死。
　　他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