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31、第三十一章 那天之

　　那天之后，江屿又开始失眠了。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止。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周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周瑶问，"黑眼圈都出来了。"
　　"有点失眠。"江屿说。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不是。"
　　周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因为她吧。"
　　江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屿。"周瑶的语气很认真，"我知道你忘不了她，但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她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得往前看。"
　　"我知道。"江屿说，"但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周瑶说，"你想想，她现在在干嘛？她在陪另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好。而你呢？你在这里失眠，在这里难受，她知道吗？她在乎吗？"
　　江屿的手指紧了紧。
　　"我不是在说她坏话。"周瑶软了语气，"我就是觉得，你不值得。你这么好的人，应该被人真心对待，而不是当一个替身。"
　　江屿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周瑶笑了笑，"我是你朋友嘛。走，吃完饭我陪你去逛逛街，买点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
　　"好。"
　　两个人吃完饭，去了附近的商场。周瑶拉着江屿逛了一家又一家店，给他挑衣服，挑鞋子，挑了一堆让他试。
　　江屿拗不过她，只好一件一件地试。
　　最后，周瑶给他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说"你穿这个好看，显白"。
　　江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蓝色的衬衫，和他第一次跟林止吃饭时穿的那件，很像。
　　他的手指，在衬衫的纽扣上停了一下。
　　"就这件吧。"他说。

　　八月，江屿回了一趟南城。
　　不是为了见林止，是为了办休学的后续手续。学校要求本人到场签字，他不得不回去。
　　他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早上到，办完事，下午就走。他不想在南城多待，这个城市到处都是林止的影子，他怕自己撑不住。
　　但他还是碰到了她。
　　在学校的行政楼里，他办完手续出来，在走廊里碰到了林止。
　　她瘦了很多。
　　比他记忆里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裙子，头发长长了，披在肩上，脸色苍白。
　　她看到江屿，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时间好像静止了。
　　"你……回来了？"林止先开口，声音很轻，有点哑。
　　"嗯，办手续。"江屿说，声音也很平静。
　　"你……还好吗？"
　　"挺好的。"江屿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
　　走廊里有人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江屿收回目光，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屿"林止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江屿站了几秒，然后说："不用对不起，都过去了。"
　　他往前走，没有回头。
　　林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掉了下来。
　　苏晓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沈砚还在等你。"
　　林止擦了擦眼泪，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江屿走到行政楼门口，靠在墙上，蹲了下来。
　　他的手在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他以为再见到她，他可以平静地面对。
　　但他错了。
　　只是一个照面，只是一句"你还好吗"，他所有的防线，就全部崩塌了。
　　他蹲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站起来，擦干脸，往机场走去。
　　南城，他再也不会回来了。